他顿了顿:“蘅儿若嫌它累赘,大可抛开!那韶音腹中骨肉,便由它承袭。”
这似乎是成全父亲的选择。
暮山心下微松。
然而,下一句,那陡然沉凝的杀伐之气,瞬间那他瞪大了眼睛。
“可若蘅儿要——”顾蕴之缓缓抬起眼,那温润如玉的眸子中,寒光凛冽如刀,不带一丝迟疑。
“那孩子……便没了存在的必要。”
轻飘飘的话,重逾千斤。
为护二少爷周全,大少爷的奉若神祇的信仰,亦可化为弃子。
那份浸**他二十载的顾家责任,在二少爷这里,似乎不值得一提。
话音刚落,门外响起承佑压低的声音。
“大少爷,原临安知州林少良求见二少爷,说是有要事禀报。”
顾蕴之眼睫微动,指节在暖炉上轻轻一叩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他顿了顿,补了句,“直接引到这里。”
门帘轻掀,林少良躬身而入。
一室暖意与药香中,林少良抬首。
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传说中于顾府帷幄之后,掌控大局的顾家大公子。
饶是早有心理准备,心头仍不由得一震!
眼前人确实如传言般病骨支离,那份脆弱仿佛一触即碎。
然而,那双微微抬起的桃花眼,却似深潭古玉。
温润内敛之下是洞悉世情的睿智光华。
他姿态随意地倚靠着,全无架子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静气场。
五官更是精雕细琢,清逸绝伦,在这温软暖阁中竟有几分不似凡尘烟火的疏离。
俊美得令人屏息,也脆弱得让人心惊。
林少良不敢怠慢,深深一揖:“下官林少良,见过大公子!”
顾蕴之目光如流水般滑过,在林少良身上停留一瞬:“林大人果然像我想的那样,刚正不阿。”
林少良慌乱低头。
这......
大公子可是在怪自己当初在临安没有护住顾大人?
顾蕴之并不在意他的慌乱,继续开口。
“我听说,你还带了人回来?”
林少良心神一凛。
“禀大公子,正是。那位是下官原在临安时的僚属,原盐运司典史张明远。明远兄行事干练,熟知临安及南方漕运细务。”
“此次也是顾大人让我们二人一起返京述职的。”
顾蕴之微微颔首,算是对张明远的认可。
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少良脸上。
仿佛不经意间随口提起,语气随意得如同闲话家常。
“嗯。林知州……听说,你与那禁军统领林少知将军,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?”
这话问得轻飘飘,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骤然劈在林少良心坎上!
他怎会知晓?!此事极为隐秘!
连林家那些旁支知道的都不多!
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,林少良竭力压下心头狂震,恭敬垂首。
声音努力维持平稳。
“……大公子明鉴,正是。”
再不敢有丝毫隐瞒。
顾蕴之闻言,苍白的脸上却倏然绽开一个更为明显的笑容。
那笑意直达眼底,如同深雪初霁,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和轻松。
“好。”
他只轻轻说了一个字。
他不再看林少良,目光转而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眼底深处流淌着近乎灼人的光彩。
顾蕴之只觉得心中那份骄傲与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蘅儿……我的蘅儿……
你年纪轻轻也能早已洞察如此隐秘的关联,将这等助力悄然纳入麾下。
你有此筹谋,纵然前方无我,我又何须忧惧太甚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