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园内。
沈清棠被翡翠等几个侍女引入内室,人尚有些茫然。
看着在旁静立的翡翠,下意识问:“你……是那个从临安来的?”
翡翠一愣,福了福身,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。
“姑娘怕是认错了。临安来的是——”
她眼神自然地转向门外廊下侍立的碧桃。
沈清棠的目光随着移过去。
见碧桃同样姿容秀丽,气质不俗。
再看环绕在侧的朱砂、青黛,一个个皆举止有度,眉目清丽。
她不由轻声惊叹,带着点未谙世事的直率。
“原来顾蕴璋身边……都是这般漂亮的女子服侍么?”
难怪看不上我!
翡翠:“……”
碧桃:“……”
朱砂、青黛:“……”
屋内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。
朱砂反应快,赶紧打破这略尴尬的气氛,笑意温婉上前。
“姑娘奔波辛苦,想是乏了?让奴婢们服侍您早些歇息可好?”
“是啊姑娘。”
翡翠上前,正欲替沈清棠解下那件还带着夜寒的大氅。
指尖刚触及领口的盘扣,沈清棠却像是突然被什么蛰了一下,猛地惊醒!
她一把按住领口,脸上血色微褪,眼中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慌。
“等等!不行!若让我祖父知道了我竟宿在顾蕴璋的园子里……”
沈清棠脑海中瞬间浮现祖父那张怒气冲天的黑脸
“他……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!!”
翡翠的动作顿住。
她抬起眼,看着这位尚被蒙在鼓里的沈家小姐。
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泄出一丝无奈。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……沈老将军此刻,不仅已知晓,而且还是他允许的。”
沈清棠瞪大眼睛:“怎么可能?”
几人面面相觑,翡翠轻声道:“沈老将军怕顾不上你,这才和我们主子通了气,让您待在荣园。”
“什么?”
沈清棠一怔,那股莫名的不安骤然放大:“顾不上我?祖父……他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碧桃不忍看这位娇小姐继续懵懂下去。
移步上前,声音沉静,言简意赅:“沈姑娘,北境……镇北关,破了。”
短短几字,不啻雷霆!
沈清棠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!
所有关于容色、关于规矩的杂乱心思瞬间被冻结!
“镇……镇北关……破了……”
她喃喃重复,声音轻得如同梦呓。
无需碧桃再多言,那深植于血脉中的认知让她瞬间明了。
镇北关破,祖父又要挂帅出征了。
这一刻,之前所有的调笑、惊讶、恐惧于祖父威严的情绪,都在巨大的家国变故与对亲人命运的担忧面前,渺小得不足挂齿。
武将世家的宿命便是战死沙场。
她怔怔地站在原地,连翡翠轻轻替她解下披风的动作,都毫无所觉。
为将者,守国门,死社稷。
可家中的儿女,谁又能真正习惯这永无止境的牵肠挂肚?
*
乾元殿内,气氛如同浸透冰水的巨石,沉得让人窒息。
舆图在御案前铺开,镇北关破的狼烟似乎仍未散去。
兵部尚书张同江纵使是靖王的人。
知晓主子对兵权的渴望,但是面对国家真正的危机。
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:战!
派最英勇的战士去战!
而非那些心里只想着权力的虚假小人!
“陛下!并州军马羸弱,自顾尚难周全!如今北境告急,兵部可调之精锐,西郊、京畿尚有三万可即日开拔!兵员并非无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