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,顾蕴之与谢衍那无声对峙的寒冰尚未解。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之刻,乌木门终于再次被推开。
沈冽悄悄松了口气。
这俩年轻人,气势倒是足。
顾昀步履匆匆地踏了进来,额角还带着未干透的冷汗。
显然是刚将老夫人安置妥当便立刻赶来。
他一眼扫到端坐阴影之中的谢衍,虽然知道谢衍过来了,此刻亲眼得见,饶是心思深沉如他也忍不住微微一愣。
“谢大人。”
谢衍像是才被惊醒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他缓缓站起身,面上那一抹秾艳的笑意瞬间如同潮水般褪去。
换上了朝堂上惯见的沉稳微笑,微微拱手:“中书令大人。”
顾蘅见最后一位已然就位,心知时机已到。
不再耽误,给侍立门边的松烟递了一个眼神。
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的安静。
唯有顾蘅执杯倒茶的声音。
仅仅几个呼吸之后,房门再度开启。
松烟身后,暮山和松泉一左一右,半架半拖着一个人影沉重地步入书房。
来人正是温世雍。
他浑身瘫软,几乎无法自行站立。
被两个年轻力壮的青年架着,才勉强拖着脚步挪进屋内。
那张昔日油光满面的脸上此刻涕泗横流。
胸前沾染了一大片污秽的湿痕,分不清是泪是涕。
他双目失神,嘴唇哆嗦,发出断断续续意义不明的呜咽声。
整个人像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烂泥,散发着浓重的颓败与绝望的气息。
松烟手中捧着一个沉重的樟木托盘,上面堆叠着数量可观的信函。
信函的封皮各异,有新有旧,泛着岁月沉淀的微黄,显然非一时所成。
而其中最刺眼的,是被松泉特意摊开放在最上面的一册。
一本半寸厚边角磨损严重的暗褐色线装册子。
顾蘅的声音打破死寂,冷硬清晰。
“禀父亲,谢大人,沈老将军。此人,临安温氏温世雍,携其伯父温庆舟与贵人历年往来密信为投名状,愿供述私盐弊案详情及其中崔氏所为。”
她特意在贵人二字上微微一顿,其指向不言而喻。
“此册,乃其中关键名录及暗语释义,代号所涉者遍布盐道、军伍、乃至庙堂高位!”
温世雍听到自己的名字,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丝精气神。
发出哀嚎。
身子更是烂泥般向下滑去,若非暮山和松泉死死架住,早已瘫倒在地。
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:“我真的不知道具体,都是伯父……伯父联系的,我只知道这册子里面是暗号。”
松泉干脆利落地抽出最上面几封密信,将它们的封口展示在众人眼前。
那上面盖着的,赫然是内廷监特殊密印的模糊火漆印迹!
其中一封的信纸边角,还能隐约看到一个苍劲有力的朱砂笔迹。
当顾昀和沈冽的目光扫过那密印和若有若无的朱砂痕迹时,两人的身体同时剧震!
堂堂一国之君。
为一己之私,竟放纵甚至暗中助长这等祸国殃民,动摇国本的勾当!
顾昀只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。
不对!蘅儿!
她何时、如何竟能将触角伸得如此深??
连温氏的核心秘辛,这等足以颠覆朝局的铁证都能悄无声息地掌握在手?!
隐忍不发多时,她又在筹谋什么?
那本暗语册子意味着一个庞大又隐秘的情报网。
蕴之……蕴之又出了多少力?
他不知道。
然而更让他心惊的是,他此刻才猛然惊觉,自己对这个女儿暗中经营的力量,竟也同样……一无所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