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各怀鬼胎,都倾向于认为这突如其来的粮草背后藏着政治算计。
靖王挥了挥手,语气有些烦躁。
“既然是京中钦差,自然不可怠慢。沈将军且去迎接便是,一切依礼数行事。”
他懒得多想,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一个谢衍,到了北境还能翻出什么浪?
“末将遵命。”
沈冽领命,心中却更加沉重。
他转身离开时,对跟在身后的亲兵低声吩咐了一句。
“去告诉周牧,让他暗中留意这批新来的粮草和押运队伍,特别是看看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或异常举动。”
“是!”
顾蘅也觉得奇怪。
也不多问,二人往城外走去。
*
马车颠簸,越是往北,景色越是荒凉肃杀。
谢衍靠在车壁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头,那张秾丽绝艳的脸上,眉头越蹙越紧。
一路上,他越想越是后悔不迭。
怎么就一时昏了头,应下了顾蕴之那看似简单的差事?
那顾蕴之三言两语,软硬兼施,竟就让他这堂堂指挥使、皇帝心腹。
像个货物一样被打包丢出了京城。
拜托,京城才是权力漩涡的中心!
他多年的苦心经营,布下的暗棋,织就的关系网……
他这一走,如同龙离浅滩,虎落平阳,谁知道这一个月会发生什么变数?
严铮虽能干,但终究难以面面俱到。
万一……他简直不敢深想。
“真是……鬼迷心窍了!”
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也不知是骂顾蕴之,还是骂自己。
他的筹谋,他的布局,难道就要因为这一趟莫名其妙的差事而付诸东流?
烦躁和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着他。
然而,当车队真正进入北境地界,接近军营时,眼前的景象逐渐改变了他的心境。
道路两旁,开始出现零星的伤兵营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
他看到那些缺胳膊少腿,却依旧咬牙坚持的士兵;
看到被战火摧残得满目疮痍的村庄;
看到面黄肌瘦、眼中却带着期盼的百姓……
越靠近江州大营,这种景象越是触目惊心。
凯旋的欢庆之下,是无法掩盖的战争创伤。
每一个带着伤的将士,每一双疲惫却坚毅的眼睛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惨烈与牺牲。
谢衍的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久居京城,习惯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、唇枪舌剑,习惯了在权力和阴谋中计算得失。
他几乎快要忘了,边境的安稳,京城的繁华,究竟是靠什么在维系。
是靠着这些年纪轻轻的战士们,靠着他们一次次以命相搏,浴血奋战换来的。
他们在这里抛头颅洒热血,守护着国门。
而自己……却还在斤斤计较着这一趟差事可能带来的权力损失?
罢了。
谢衍轻轻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的烦躁与算计已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。
有震撼,有愧疚,也有一丝路上难得的清明。
顾蕴之算计他又如何?利用他又如何?
能为此地将士送来急需的粮草(尽管他依旧疑惑为何此时送粮)。
能亲眼见一见这用血肉铸成的边关,或许……也并非全是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