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易霖的诊断结果出来了。
心理医生不确定,他在这份题表里填下的答案有多少是真,有多少是假。
但得出的结论是——“BPD”。
边缘型人格障碍。
一种人格型障碍。
具体体现为,偏执、焦虑,易产生自残倾向,会在一段亲密关系中产生近乎病态的情绪,来努力避免被遗弃。而这些大部分也许来自于青春期或童年时期所遭受的压力侵害。
心理医生对症下药,给他开出了正常的药物药量。
“虽然这句话说了很多遍,但还是要继续说,尝试着再多向前走一走,多坦露一些,也许就能多放下一些。”
有些事,能说出来,不一定代表释然。
但连说都不想说,离放下,只会遥遥无期。
也只能代表,他不想忘,也不肯放。
项易霖却不知道他要放下什么,不知道他要忘记什么。
心理医生说:“忘记让你感到痛苦的事。”
痛苦的事?
父母被烧黑的残骸,空气中都飘**着尸体被烧成粉末后的黑烟……
还是孤儿院那双绕过许岚来在深夜来试探着触摸他的恶手,粗糙的,带着厚茧和死皮的,带着恶心手汗的闷潮,白天又用那双恶手来打他的腿,逼他出门装疯卖傻当残疾人。
他恶心那样的触碰,恶心一切的亲密。
又或是,之后被像一条狗一样凌虐了整个青春期,试图用殴打压制来磨掉他作为人的最后一丝自尊,从而臣服于许氏。
那些痛都已经痛得麻木了,项易霖只会在想起,他被那群人打的奄奄一息,躺倒在地上,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寒冷的荒野里时,一双明亮而湿润的眼睛望着他,腿被枝条划破,却还是直直的朝他奔来那个少女的画面。
他这样的东西,怎么配得到那样用力而直灼的奔向。
因为这些画面,曾让他冷如干冰的世界里注入了一丝热气,却也是这丝热气,将他灼得遍体鳞伤。
如果他足够冷血,足够冷漠,彻底成为一个无情无义的怪物,也许就不会让自己痛苦。是情是爱,亦是疼是痛。
但偏偏。
他有悔,有情。
于是变成了一个半人不鬼的疯子。
也许只有彻底忘记,才能不再继续痛下去。
可。
要怎么忘。
如果连他都忘了,那些过去,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从那个诊室出来的时候,有个女孩的身影站在门口的角落,背对着他,在踌躇,还在小心翼翼扒头往诊室里看,像是在担心什么。
周围没有家人。
医生送他出来,目光也没有从那个女孩身上停留。
像是看不到她似的。
项易霖都转身走了,却又蓦地回头,看向了那个女孩。
心理医生跟着他一起回头,看着那个空**的诊室门口:“是有什么东西忘了拿?”
项易霖沉默了很久,淡声说没有。
他终于再次看到了她的幻觉。在断药的第三天,在身体承受着巨大的戒药反应时,他却很诡异的平静了下来,一直都很平静,平静地看着诊室门口那个姑娘。
齐耳短发,穿着不合时宜夏季短袖蓝白校服,很早之前时兴的收腿黑色校服裤,露出的手腕和脚踝都细窄白皙,整个人白得简直发亮,连光也偏爱她,日光洒在她漆黑的发丝儿上,金灿灿的。
他从前总是不敢回头看,怕回了头,就走不动了。
心理医生将项易霖送出去后,项易霖又折返回去,停了一会儿才走。
一份,心理诊断结果报告被人放在那个诊室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