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怀风眉峰微动,忽然倾身向前少许,黑眸锁住她:“假夫妻?那你日后,还打算另嫁他人不成?”
这话问得突兀,甚至有些逾越。
秦芷一怔,随即蹙起眉,心底那点因他坦承身份而升起的微妙波澜,瞬间被不悦取代。
她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,语气冷淡下来:“这是我的事,不劳你费心。你若有这份闲心,不如想想怎么教好小宝,让他在不久后的童试能有些把握。”
她的话带着明显的疏离和逐客的意味。
慕怀风看着她明显不欲多谈的侧脸,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。
她虽态度冷淡,言辞撇清关系,却自始至终,没有说过赶他离开的话。
或许,秦芷也习惯了自己的存在呢?
一丝极淡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动,悄然在心间化开。
“好。”
他没有再纠缠夫妻真假的问题,却将“教好小宝”这件事,真切地听了进去。
夜深人静,秦芷屋里的灯早已熄灭。
慕怀风房中却还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他坐在窗边简陋的木桌前,铺开一张粗纸,提笔蘸墨,就着昏暗的灯光,开始写画。
何时练武,何时习字,何时学算,何时温故。
把小宝的日程安排得细致入微。
一道黑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,是飓风。
“主子。”飓风的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您身份尊贵,教导蒙童之事,实属……不妥。属下可立即去镇上寻个可靠的秀才夫子来,何须您亲力亲为?”
慕怀风笔尖未停,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,声音却冷了下去。
“没有我的允许,谁让你擅自现身多言的?”
飓风心头一凛,立刻单膝跪地。
“属下僭越!请主子责罚!”
慕怀风写完最后一笔,将墨迹吹干,才淡淡道:“下去,记住你的本分。”
“是!”
飓风不敢多言,只是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思索了一下开口。
“主子,小皇子已然脱逃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们……在此地恐难久留。”
慕怀风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窗台上的烛火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明明灭灭。
飓风说完这句话,便悄然无息地退去。
只余他一人端坐在桌前,沉默良久。
*
次日清晨,秦芷推开房门,便看到院中已然是一副“严师高徒”的景象。
慕怀风端坐在凳上,身姿挺拔。
小宝则苦着一张脸,趴在临时充作书桌的磨盘上,手里捏着一支毛笔,对着面前的字帖唉声叹气。
一见到秦芷出来,小宝如同见了救星,立刻丢下笔,举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跑了过来。
“姐!你快看姐夫给我定的章程!”
小宝把纸塞到秦芷手里,小脸皱成一团,抱着她的胳膊摇晃。
“这也太辛苦了!鸡叫就要起,连玩耍的时候都规定了刻钟!姐,你跟姐夫说说,能不能轻松一点点?就一点点!”
秦芷接过那张纸,目光扫过上面条理清晰的规划,心中微动。
虽然这对个半大的孩子来说是有些严苛,但富足人家的孩子四五岁启蒙,小宝再不努力些,怕是要晚上许多。
她抬眼,看向走过来的慕怀风。
他今日穿着最寻常的粗布衣衫,发髻用一根木簪随意挽住,若非那眼角的褐色痕迹和沉默寡言的形象,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。
“基础薄弱,需下苦功。”
他迎上她的目光,语气平静,仿佛昨夜那个在灯下疾书的人不是他。
“童试虽只是入门,亦需扎实根基,方能应对自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