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时分,狼牙关外的草原被朝霞染成血色。。。
十万大军整装待发,马蹄声如闷雷滚动,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。
萧振邦身披玄铁铠甲,腰间虎头玉佩随着战马颠簸轻撞,发出细碎声响。
他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图雅部落的骑兵,他们的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冷芒,又落在萧青青带领的娘子军方阵,姑娘们手持改良后的劲弩,眼神坚定。
“出发!”萧振邦高举令旗,声如洪钟。
号角声撕裂长空,大军如潮水般涌向中原。林氏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,看着熟悉的毡帐、沙丘渐渐远去,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。
这些日子她学会了辨认大漠的风向,记得哪家牧民的羊奶最香甜,如今却要再次踏上未知的征途。
萧青青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,时不时回头张望。
她特意从系统空间取出千里镜,望见远处仍有牧民骑着快马追来,为大军送上最后一袋干粮、一壶清水。
“娘,你看!”她扬了扬手中的羊皮囊,“这是图雅姐姐部落送的马奶酒,说等我们凯旋再喝!”
林氏勉强笑了笑,心中却莫名酸涩。
马车碾过石子路,颠簸中她摸到袖中藏着的陶碗——那是临别前,常给她送奶茶的侍女硬塞的,碗底还刻着歪歪扭扭的中原字:
“一路平安”。
车外,萧振邦正与副将们商讨路线,他的声音混着风声传来,熟悉又陌生。
林氏望着自己粗糙的双手,想起在大漠揉面烤馕的日子,突然觉得京城的金銮殿离她好远好远。
大军行至百里外,图雅的马队突然从后方疾驰而来。萧振邦勒住缰绳,看着红裙翻飞的图雅在他马前猛地停驻,战马长嘶,扬起的沙土扑在两人身上。
“老萧,”图雅摘下头巾,发丝被风吹得凌乱,“这是最后一程了。”她伸手将一个牛皮囊挂在萧振邦马鞍上,“里面是治伤的金疮药,大漠的方子,比中原的管用。”
萧振邦喉头滚动:“图雅,这次多谢……”
“少来!”图雅打断他,眼眶却红了,“别说这些肉麻话。等你当了皇帝,可别忘了给大漠免税!”她转头望向萧青青,冲她眨眨眼,“丫头,帮我看好你爹,要是他敢偷懒,就用鞭子抽他!”
萧青青笑着点头,却悄悄给两人让出空间。
图雅的目光又落在萧振邦脸上,声音低下去:“老萧,战场上刀剑无眼……”她没说完,伸手用力捶了下他的肩膀,“你要是敢死,我做鬼都不放过你!”
萧振邦握住她的手腕,又松开:“图雅,你自己也当心。等事成了,我亲自来接你们去京城看看。”
“谁要去那鬼地方!”图雅掉转马头,“大漠才是我的家。”临走前,她突然回头,冲萧振邦露出个灿烂的笑,
“不过要是你当了皇帝,记得给图鲁封个大大的官!”马蹄声渐远,她的红裙消失在沙丘尽头,仿佛一朵燃烧的火焰熄灭在黄沙中。
萧振邦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久久未动。直到萧青青催他:“爹,该赶路了。”
他才回过神,策马向前,却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金疮药囊。
林氏在马车里将一切看在眼里。
图雅与萧振邦说话时的亲昵,她捶他肩膀的动作,还有临走前那个炽热的眼神,都像细针扎在她心上。
她低头数着裙摆上的针脚,告诉自己:
“不过是并肩作战的情谊,老萧心里只有我们母女。”可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,掐出几道红痕。
“娘,你脸色不好,是不是晕车?”萧青青掀开帘子探进头,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。
她腰间还别着那把断成七截的木剑,此刻随着动作叮当作响。
林氏强打起精神,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
“没事,就是有些累。”
她望向远处骑马的萧振邦,见他挺直的脊背在夕阳下勾勒出熟悉的轮廓。
可那人却不时回头张望,不知是在看大军阵型,还是在盼着图雅的身影再次出现——
毕竟今早出发时,图雅追出二十里,将一包草药塞进萧振邦手里。
萧青青盯着母亲泛青的嘴唇,突然伸手摸她额头:“娘,你手心这么凉!”说着就要跳下车喊军医。
“别去!”
林氏一把拽住女儿手腕,力道大得让萧青青吃痛,
“我说了没事!”
见女儿委屈的眼神,她又软下声音,“去帮娘拿块帕子擦擦汗。”
等萧青青转身,林氏才松开紧绷的肩膀。
车厢里还残留着图雅身上的气息——那是种混着马奶酒与艾草的味道,热烈得像大漠的太阳。
她想起三日前的篝火夜,图雅搂着萧振邦的肩膀,用带着口音的官话大笑:
“老萧,当年要不是你替我挡那支流箭,我早喂了野狼!”
火光映在两人脸上,恍惚间竟比她与萧振邦成亲时的红烛还要灼眼。
入夜扎营时,萧振邦端着一碗热汤进了马车。
陶碗边缘还沾着几片干枯的草药叶,蒸腾的热气扑在林氏脸上,烫得她眼眶发酸。
“阿林,喝点姜汤驱寒。”
萧振邦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他将汤碗递过来时,袖口扫过林氏手背,熟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瑟缩。
林氏接过碗,闻到汤里混着大漠特有的草药味,喉咙发紧:
“是图雅给的方子?”
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,慌忙低头喝汤掩饰。滚烫的汤水咽下去,烧得胸口生疼,却比不上心里泛起的酸涩。
萧振邦愣了愣,在她身边坐下。马车的木板发出吱呀声响,惊飞了帐外栖息的夜枭。
“阿林,你是不是……”
“我能有什么?”
林氏打断他,声音尖锐得连自己都吓一跳。
她猛地将汤碗重重放在矮几上,溅出的汤汁在木头上洇出深色痕迹,
“她救过你,帮我们练兵,我感激还来不及。”
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她望向帐外的月光,
“再说,我在大漠这些日子,也交到不少朋友。”她故意把“朋友”二字咬得很重,像是要咬碎什么看不见的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