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染色。”萧青青说,“原书的纸已经泛黄了,新纸太white,补上去会很显眼。
得用天然的染料,比如茶水、桑皮汁,慢慢染,让新纸的颜色跟原书的纸接近。
染的时候不能一次染太深,得一点一点来,边染边跟原书比对,直到颜色差不多为止。”
她又说:“纸的厚度也得注意,原书的开化纸很薄,补的纸不能太厚,不然会显得鼓起来。可以把纸分成几层,用最薄的那层来补。还有纸的纤维走向,最好跟原书的一致,这样补出来才自然,不容易看出来。”
“剪虫洞形状的时候,怎么才能剪得正好?”林氏问。
“可以先在纸上画出来。”萧青青说,“用透明的薄纸盖在虫洞上,描出虫洞的形状,然后把描好的形状剪下来,贴在补纸上,照着剪。剪的时候要比描的形状稍微大一点点,这样补上去才有多余的部分可以粘贴,不然边缘会翘起来。”
“粘贴用的浆糊,之前说用小麦淀粉浆糊,对吧?”林氏问。
“对,但浆糊的浓度也很重要。”萧青青说,“补虫洞的浆糊要稀一点,像牛奶那种浓度差不多。用小刷子蘸一点点浆糊,刷在补纸的边缘,不能太多,不然浆糊会从虫洞渗到另一面,弄脏书页。刷好浆糊,把补纸轻轻放在虫洞上,对齐边缘,用干净的毛笔轻轻压一压,让它粘牢,然后放在通风的地方晾干。”
补虫洞的步骤想清楚了,萧青青开始考虑补字的问题。“补字是最考验功夫的。”她感慨道,“得先确定缺失的字是什么。要是虫洞正好把字蛀掉了,周围还有残留的笔画,那就好办些,能根据笔画推测出是什么字。要是整个字都没了,就得结合上下文,还有《易经》的内容来猜了。”
“猜不出来怎么办?”林氏问。
“可以查相关的资料啊。”萧青青说,“御书房里肯定有其他关于《易经》的书,虽然不是孤本,但可以参考里面的说法。还有一些注疏、解读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实在拿不准的,就留个标记,等后面请懂《易经》的大儒来看看,不能随便乱补,万一补错了,可就麻烦了。”
她又说:“补字用的笔和墨也得讲究。笔要用小楷笔,狼毫的,有弹性,能写出细劲的笔画。墨要用松烟墨,磨得细一点,颜色跟原书的墨色接近。写字的时候,要模仿原书的字体,是楷书还是隶书,笔画的粗细、长短、肥瘦,都得尽量像,不能自己随便写。”
“写的时候,要是手抖怎么办?”林氏笑着问。
“那就得多练。”萧青青也笑了,“可以先在废纸上练习,直到写得跟原书的字差不多了,再往残卷上写。写的时候要屏住呼吸,手不能抖,一笔一画,慢慢写。写完后,等墨干了,用软布轻轻擦一下,让墨色更均匀,跟原书的字融合得更好。”
补字的步骤理顺了,萧青青最后考虑装订的问题。“装订之前,得先把修好的书页整理整齐。”她说,“按照原来的顺序排好,不能放错页。然后用重物压一压,让书页平整,不然装订的时候会不整齐。”
“用什么装订呢?”林氏问。
“还是用线装吧,跟原书保持一致。”萧青青说,“线要用蚕丝线,结实又柔软,颜色选跟原书装订线差不多的。打孔的时候,要用专门的打孔锥,位置要跟原来的孔对齐,不能打偏了。穿线的时候,要按照原来的针法,结要打得牢固,又不能太大,免得硌着书页。”
她想了想,又补充道:“装订好之后,还得做个函套。用蓝色的锦缎,里面衬上宣纸,宣纸要先用花椒水浸泡过,能防蛀。函套的大小要合适,既能保护书,又不能太松,免得书在里面晃动。做好的函套上,还得写上书名、卷数,跟原书的一样。”
萧青青把所有步骤在脑海里过了一遍,从观察、清理、揭裱、补虫洞、补字到装订,每一个环节都想得清清楚楚,没有之前的混乱了。
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感觉心里踏实多了:“这样一步步来,应该就没问题了。虽然麻烦点,但只要细心、耐心,总能把这卷残书修好。”
林氏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样子,笑着说:“我就知道你能想清楚。你这脑子,只要认真起来,什么复杂的事都能理顺。”
萧青青笑了笑,看向窗外,御书房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。“快到了,”她说,“等会儿见到那卷残书,再根据实际情况微调一下计划,应该就能开始动手了。”
穿云舟缓缓降落在御书房前的空地上,萧青青整理了一下衣襟,深吸一口气,带着满满的信心,准备开始这场细致入微的修复工作。
穿云舟的舱门刚打开,御书房的檀香就顺着风飘了过来。
萧青青踩着踏空靴落在青砖地上,手里提着的工具箱“啪”地一声放在廊下,里面的放大镜、竹镊子、软毛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长公主,您可算来了。”
总管太监小跑着迎上来,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盒,“这就是那卷残书,陛下特意嘱咐,只能您亲自上手。”
萧青青接过木盒,指尖刚碰到盒面,“匠心通”权限突然发烫——她“听”到了纸张碎裂的脆响,还有虫洞边缘纤维的呻吟。
打开盒子的瞬间,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,卷成筒状的残书静静躺在锦缎里,边缘处的虫洞像蜂窝似的密集。
“比预想的更糟。”
林氏凑过来看了一眼,忍不住咋舌,“你看这几页,粘得跟浆糊似的。”
萧青青没说话,灵指轻轻拂过书卷表面。
银光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点,每个红点都是一处隐患:有三个虫洞正好在“乾卦”的卦象上,两处水渍晕染了注疏的关键句,最要命的是,第七页和第八页完全粘在一起,中间还夹着半片虫蛀的碎纸。
“开始吧。”
她从工具箱里拿出放大镜,蹲在铺着宣纸的长案前,将残卷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书页上,那些虫洞在光线下像筛子眼,漏下的光斑在宣纸上晃悠。
刚刷了没两下,软毛刷就被一团黑褐色的污渍卡住了。
萧青青用放大镜一看,竟是团凝固的虫屎,硬得像块小石子,死死嵌在“元亨利贞”四个字的缝隙里。
“这玩意儿得用温水泡。”
她让林氏取来瓷碗,指尖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,灵指的银光顺着水流转了圈,水温精准地定在三十度。
用镊子蘸水点在污渍上时,那团虫屎竟像活物似的往里缩,反而把“贞”字的最后一笔糊得更厉害。
“还挺犟。”
萧青青挑眉,从乾坤宝匣里取出片晒干的橙皮,用灵指碾碎成粉,混进温水里。
这是她昨天想到的妙招——橙皮的酸性既能软化污渍,又不会损伤纸张。
果然,重新点过橙皮水后,虫屎渐渐化开,用软毛刷轻轻一刷就掉了,“贞”字的笔画完好无损。
清理到第三页时,又遇到了新麻烦:页脚处有块巴掌大的霉斑,青黑色的菌丝已经钻进纸纤维里。
林氏看着直皱眉:“这要是处理不好,霉斑会继续扩散。”
萧青青却笑了,灵指在霉斑上方画了个圈,银线织成的小网突然罩住霉斑,网眼渗出淡淡的净化液——是乾坤宝匣用松针露和黄柏汁转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