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皇上谕旨!户部尚书蓝玉阶,勾结匪类,私铸钱币,罪大恶极!即刻褫夺所有官身功名,查封府邸,抄没家产,一应人等,押入大牢,听候发落!”
为首的内侍尖利的声音,如同丧钟,在蓝玉阶耳边炸响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挣扎着想坐起,却因极度惊骇与病弱,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染红了身前衣襟。
然而,无人理会他的绝望。禁军粗暴地将他从病榻上拖起,套上沉重的枷锁。
府外,写有“尚书府”三字的匾额被狠狠砸落,摔得粉碎。女眷的哭喊声,下人的惊叫声,与兵丁翻箱倒柜的嘈杂声混作一团。无数箱笼、古董字画被从府中抬出,贴上封条。
不过半日,显赫一时的尚书府,便如被狂风暴雨席卷,只剩一片狼藉。
蓝玉阶戴着枷锁,穿着肮脏的囚服,被粗暴地推上囚车。他回头,最后望了一眼那座他曾权倾一时、如今却布满封条的府邸,眼中已是一片死灰。
他曾是堂堂二品大员,国之尚书,转眼间,却成了万人唾弃的阶下之囚。
囚车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声响,驶向那暗无天日的天牢。路旁百姓指指点点,昔日巴结奉承的官员,此刻避之唯恐不及。
天牢深处,阴冷潮湿。
蓝玉阶蜷缩在铺着烂草的角落里,浑身发抖。他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,想起女儿惨白的脸,想起自己曾经的权势熏天……
一切,都如镜花水月,转瞬成空。
他至今仍想不明白,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这步田地的。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,早已将他牢牢罩住,而他,直到网口收紧的最后一刻,才惊觉自己已是瓮中之鳖。
牢门外,传来狱卒低哑的闲聊:
“听说了吗?顾世子又立大功了……”
“啧啧,这蓝尚书也是活该,连私铸钱币都敢碰……”
“完了,蓝家这下是彻底完了……”
蓝玉阶闭上眼,两行浑浊的泪水,混合着牢房的霉味,滑落下来。
他完了。
蓝家,也完了。
而在国公府的书房内,顾沉渊正静静擦拭着剑锋。窗明几净,仿佛外间的一切风雨,都与他无关。
玄景端着茶盏走入,将一杯新沏的茶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“世子,蓝府已查封。”
顾沉渊动作未停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他可在狱中说些什么?”
“不曾。”玄景垂眸,“只是反复念叨着‘凤芝’。”
顾沉渊擦拭剑锋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归剑入鞘,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端起茶盏,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。
“下去吧。”
窗外,乌云散去,一缕天光刺破云层,照亮了庭院中新开的玉兰。
尘埃,终于落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