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秀君没想到那孩子会突然回头,她对上那双麻木中带着怯意的眼睛,想起了她捐修路款后,这小丫头来找她的那个晚上。
然后她看到,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,涌出一滴眼泪,从蜡黄粗糙的脸颊划过,很快消失。
她不是何不食肉糜的人,既然王小草没能跟大队借钱上学,必然有不得已的事。
她扬声道:“这王癞子咋这么拎不清啊。”
周围人附和道:“可不是,真是给咱们大队丢人,居然把娃往火坑里推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,都要分田到户了,他咋还往外推人,这样不是少分一个人的田的吗!”宋秀君说道。
周围人一愣,拍掌道:“艾玛,可不是,刚我也是看热闹看糊涂了,我寻思着之前也没来接,这个时候咋就找上门来了,原来是为了让家里多分一个人的地。”
“我刚才就想估计是跟这事有关,没想到还真是这个打算。”
“这家子一看就是精明人,王癞子太蠢了。”
说话声传到王癞子耳中,他跟被雷劈了一样骂道:“好啊,你们,这是拿我当小鬼子骗呢!这事办不了,别想让我家少一份地。”
来的这家人脸色个个都很精彩,居然被看穿了。
老婆子一叉腰:“咋就骗你了,当初定亲的时候就说好了,人去我们那儿住,是你一直把人扣着不让走,不然她早就是我家户口上的人了。”
王癞子回嘴:“放屁,你敢说你没有算计,还不是不想多一张嘴,最好是我们家把闺女养大,你们直接就把人娶进门,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。”
他越说越气:“你当我闺女是姨娘啊,不能办酒席,直接把人不声不响地娶走,做什么梦呢。”
“我癞子虽然糊涂,但也是能听能看,不是你们能糊弄得了的。”
老婆子气急败坏道:“好你个王癞子,我今天就要把人带走了,你能拿我怎么着,有种把彩礼退回来啊!”
王癞子哪里退得回,在他眼里地比人重要,他宁愿还钱。
但他也不会轻易还钱的。
“你敢,信不信我找公安,告你拐卖人口。”
上回大队来了个人贩子,直到现在大家都还因为这事警醒着。
他是知道的,那人贩子已经去劳改和吃花生米了。
那家人也不想这事闹到公安那里去。
“亲家,不值得,不值得,都是一家人,我们这也是为两个孩子好,多一份地,以后日子也好过些。”
“你看你这就算多一份地,也没人种不是,你就当把地给孩子做陪嫁了,到时候每年我都让孩子给你送养老的孝敬,你看地就算在你这里,你要么空着,要么请人种,那给了孩子当陪嫁,你省力省心,孩子也记你的好,以后一辈子孝顺你。”
这家的老太太真是会说话。
一举抓住王癞子的痛点,说得他立马动摇。
他是个懒汉,也没儿子,媳妇也去世了,不过他也不在乎,只要自己日子有吃不累,无所谓的。
小草上头两个姐姐每个月都会送孝敬来,他一个人日子过挺好的。
“行,每个月按时把孝敬送来,要是没拿过来,可别怪我到时候赖你家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