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儿,苏婆子的声音都发颤了:“奶不是盼着你嫁个多富贵的,就盼着你能安稳。
李家小子虽说是个伙计,可胜在老实本分,他爹娘我都打过交道,都是勤快和善的,家里几间瓦房收拾得干干净净,你嫁过去不用伺候恶婆婆,每日粗茶淡饭也能图个舒心。”
她抬头瞅着苏灵的眼睛,浑浊的眸子里泛起水光:“慕风那孩子是好,可他的好是云端上的月,看着亮堂,摸不着也抓不住。
他这一走半载,后头几个月更是音信全无,谁知道是不是早把你忘了?
等再过两年,你年纪大了,那些好人家的小子可就轮不上你了,到时候别说十两聘礼,能不能找个知冷知热的都难。
听阿奶的,要么尽快把亲事定下来,要么就再缓两年,别一棵树上吊死。”
苏婆子叹了口气,伸手替苏灵拢了拢鬓边的碎发:“我知道你心气高,看不上村里这些小子。
可咱们得认命啊,凤凰配凤凰,乌鸦配乌鸦,这话糙理不糙。你要是真等着慕风,万一他永远不回来呢?咱们苏家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孙女,我不能看着你把一辈子都赌在一个没影的人身上。””
苏灵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,她拉着苏婆子坐在了槐树下的石头凳子上,指尖悄悄凝了一丝温和的灵力,顺着老人的手腕渡过去。
春耕以来苏婆子操劳过度,夜里总爱咳嗽,这点灵力虽不能根治,却能舒缓几分。
她任由阿奶攥着自己的手碎碎念,目光却飘向了院门外连绵的青山,耳廓微动,将远处田埂上的蛙鸣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收了进来。
苏婆子的话,她是左耳听右耳冒,完全没走心。
寻常姑娘家的安稳日子,于她而言本就是镜花水月。
自从她开始想修炼以来,人生就早已偏离了柴米油盐的轨道,修真之路漫漫,便是她如今修为低微,寿命也已远超常人。
她之所以还留在苏家,不过是想还了原主的因果罢了。
若是真嫁了凡人,看着他从青年熬成老者,自己却依旧容颜未改,那才是真正的悲剧。
先前借慕风做挡箭牌,不过是懒得应付村里人的窥探。
她与慕风虽谈不上情深意重,却也算共过患难,当初自己修为低的时候,可是蹭了他不少功德金光。
以慕风的资质与家世,此去定然是因缘际会,前程似锦,她从未想过要束缚他。
“阿奶,”等苏婆子说得口干舌燥,苏灵才轻轻开口,声音像山涧清泉般温润,“李家的亲事,您帮我回了吧。”
苏婆子猛地抬头,刚要开口劝说,就被苏灵按住了手背。
她看着孙女眼中清晰的笃定,不似以往那般带着几分俏皮的敷衍,倒让她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我不是非要等慕风,”苏灵怕阿奶多想,急忙解释道,“只是我如今真的不想嫁人。您看咱们现在的日子,有田有地,我去山里采些菌子草药,换的银钱足够咱们祖孙吃喝,何必急着把自己困在别人家的灶台前?”
“阿奶也舍不得你,罢了,一切看天意吧!”
苏婆子想到女子嫁人后的诸多不易,眉头微蹙,心中纠结万分,半晌才轻叹口气,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“菌子再放就不新鲜了,我先去处理了。”苏灵如蒙大赦,拎起背篓便向灶房走去。
浅绿色的裙摆被风吹起,像一株迎着风雨生长的翠竹,看似柔弱,却自有撑天立地的风骨。
苏婆子看着她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,却没再坚持。
她总觉得,自家这个孙女,从来都不是池中之物,或许真的该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走下去。
而这临江府的小村落,恐怕困不住她太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