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乖宝儿回来了？”
苏灵背着竹篓踏入篱笆院时，井台边洗菜的苏婆子已抬眸望来，她的目光落在苏灵愈发清丽的容颜上，不由得愣了愣神。
自迁居临江府村落不过半载，这孩子便似被山泉水浸润透的花苞，逃难路上的倦色早已褪得干干净净。
一身浅绿色细棉布襦裙，衬得那肌肤莹白如瓷，阳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，投下浅浅的阴影，连鬓边碎发都透着柔和的光泽。
更难得的是那份出尘气质，既不似村姑那般粗粝，便是临江府里的夫人小姐见了，怕也要逊上三分。
她立在那儿，如崖间修竹，不卑不亢，眼波流转时，自有山涧清泉般的清亮劲儿。
苏婆子将洗好的青菜放进竹篮，看着走进来的苏灵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，她下意识的伸手接过苏灵肩上的背篓，被苏灵躲开。
“有些沉，阿奶歇着就好。”苏灵将背篓搁在婆孙脚边，声音温软，“今日后山采的菌子正鲜，晚上给您做菌子炖肉。”
竹篓掀开一角，半篓肥.嫩的菌子底下，压着几株品相极佳的草药，都是她一早去后山采的。
苏婆子指尖触到背篓带子，她又忍不住叹了口气，这声叹息轻得像风，却还是被苏灵听了去。
“阿奶，怎么了？”她拿起葫芦瓢舀了井水洗手，抬眸时眼底带着几分关切。
“也不是啥大事，”苏婆子搓了搓衣角，目光黏在孙女脸上挪不开，“方才王媒婆托人来递话，说村东头李家小子想求娶你。那小子在府城粮铺当伙计，月钱安稳，还说愿意添十两银子做聘礼呢。”
在她眼里，自家孙女便是九天仙女下凡，村里这些凡夫俗子，哪儿配得上？
苏灵洗手的动作微顿，抬眼便瞧见老人脸上满是纠结。
她嘴角轻轻上扬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她虽然经常去山里修炼，但是村子里的事情也没忽视，她自然知道，这大半年来，村里盯着她的人不在少数。
刚落户的时候，大家都在知道慕风对苏灵很是看中，觉得他即便是离开了，过不了多久，定然会来迎娶苏灵。
像慕家那样的高门大户，苏灵嫁过去，便是做不成正头娘子，能给那样的人物做妾，在村里人看来已是苏灵的福气。
也碍于这层顾虑，村里人没人敢打苏灵的主意。
可这一等就是大半年，慕风半点消息没有，更是连一封书信都没寄回来，村里的风言风语就渐渐冒了头。
有人说慕风是上等人，哪会真把咱们村里的姑娘放在心上？
前几日从府城来的货郎嘴碎，说京城里的慕家是顶顶厉害的世家，那慕风搞不好就是慕家少主，当初帮着村里人落了户，救命的情分都还完了。
至于对苏灵的好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罢了。
这些话，都是苏婆子去河边洗衣时，听那些长舌妇躲躲闪闪议论的。
起初她还会跟人理论几句，说慕风是个有担当的，定会回来，可次数多了，连她自己心里都没了底。
尤其是最近，不光是李家，村西头开豆腐坊的赵家、隔壁村做木匠的王家，都托人来探过口风，有的甚至直接提着点心上门，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求娶苏灵的意思。
眼看着苏灵年岁不小，村里同龄的姑娘早已定下亲事，苏家上下不由得急了起来。
“阿奶知道你心里有慕风那孩子。”苏婆子拉过苏灵的手，掌心的薄茧蹭的苏灵有些痒。
“可咱们是庄户人家，在慕家那样的富贵家里，想要立足不易。你细想想，那京城里的世家，规矩多如牛毛，咱们这样没根基没背景的，进去了可不就是任人搓圆捏扁？”
她轻轻拍着苏灵的手背，语气里满是怅然：“前几日.我去镇上买针线，撞见府城张大户家的丫鬟，说起他们家三少奶奶，也是乡下出身，嫁过去三年都没敢回一次家，连亲娘来府里探望，都只能在偏院待半个时辰。
那三少奶奶生了个姑娘，在府里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，下人都敢给她甩脸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