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风行事素来雷厉风行,试验田失火的消息刚传至耳畔,他已即刻差人封锁消息,对外只轻描淡写地宣称是府衙后厨走水。
为引蛇出洞,他又特意授意几个“嘴碎”的护卫,在城中酒楼茶肆散播“试验田稻种尽毁,苏灵愁得彻夜难眠”的流言,只待暗处之人自投罗网。
转身之际,他恰见苏灵抬手拂去发间沾着的落叶,指尖莹白,在暖融融的日光下泛着细腻柔光。
慕风脚步蓦地一顿,竟鬼使神差地上前半步,伸手替她摘掉那片枯叶,顺手将被风吹乱的鬓发轻轻拢好。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廓,两人身形同时一僵。
苏灵望着近在咫尺的俊颜,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,耳廓瞬间染上薄红。
慕风的俊美向来带着几分攻击性,尤其是此刻,他用那双深邃如渊的漆黑眸子专注地凝着她时,仿佛有股无形的吸力,让人忍不住要沉沦其中。
“想不想看一出好戏?”
他凝视着苏灵泛红的脸颊,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,自然地移开目光,倾身凑到她耳边。
温热的气息裹挟着松木香拂过耳畔,声音比寻常低了几分,带着几分密语的亲昵:“我已让人在刘家附近布下暗哨,就等他们听到流言后,露出马脚。”
苏灵耳尖烫得厉害,下意识往后稍稍退开半寸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软糯。
慕风低笑一声,顺势拉起她的手向府衙外走去。
他清楚,苏灵已一天一.夜没合眼,这会儿瞧着精神不错,但还是担心她耗空了心神,这份逞强,让他心疼得紧。
故而他没提后续安排,只打算先带她回别院好生歇息,至于那些杂事,自有手下人处置,根本用不着他们费心。
在慕风的计划里,不出三日,“改良稻种已绝”的消息便会传遍临江府。他笃定,城西刘家得知后,定会按捺不住有所行动。
回别院的马车内,慕风细心地将暖炉塞进苏灵手中。
见她眼帘不住地往下垂,像是挂了铅块,他干脆侧身让她靠在自己肩头,声音放得极柔,像拂过湖面的春风:“睡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”
苏灵不自觉的放松身体,汹涌的困意袭来,鼻腔里萦绕着熟悉的松柏香,那是让她安心的味道,便乖乖阖上眼,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。
慕风低头望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,指尖轻轻摩.挲着她微凉的手背,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刘家这群蛀虫,竟敢动苏灵的心血,这笔账,这次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
果然如慕风所料,第二日午后,暗哨便传回了消息。
刘家管家鬼鬼祟祟进了城,去了城南一处偏僻的宅院,与一个蒙面人密谈了近一个时辰,离开时怀里多了个油布包裹,看形制倒像是装着稻种的样子。
苏灵刚睡醒,正捧着青瓷碗喝甜汤,闻言抬眸看向慕风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他们果然藏了后手。当初试验田旁的杂役,就有两个是刘家安插.进.来的,我早有察觉。”
慕风将密报放在桌上,指尖轻点“蒙面人”三个字,语气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这人身份有意思,是先前被朝廷贬斥的前户部侍郎,据说当年,他就是靠着倒卖粮种发的横财。刘家怕是想借着他的路子,把真稻种卖到北边去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动手?”苏灵立刻放下碗,眼中透着几分急切。
改良稻种关系着临江府乃至周边州府的粮荒问题,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,更不能让它流到境外。
慕风却摇了摇头,拿起帕子轻轻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甜汤渍,动作自然又亲昵。
“别急,好戏要演全套才有意思。他们现在只是拿到了‘希望’,还没来得及得意忘形。
等他们把稻种运出临江府,咱们再人赃并获——到时候,连带着他们这些年囤积居奇、勾结官员的旧账,一并算清楚。”
苏灵挑了挑眉。她原本只想着惩戒那些破坏试验田的人,没想到慕风的图谋更大。不过既然他有这般打算,她便陪着便是,左右,她也乐得看刘家栽个大跟头。
“这几日怕是还要留在府城,你让人给村里送封信,免得家里人担心。”苏灵忽然想起,这几日事情繁杂,竟忘了给永安村的家人传信,急忙叮嘱道。
“放心,我早安排人传消息回去了。”慕风伸手,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,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,眼神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。
只是这亲昵的动作,却让他心头微沉。
这次回来,他明显感觉到苏灵对他多了几分疏离,那份刻意的客气,像一层薄纱,悄无声息地隔在两人之间。
虽说从前两人也未曾明确表明心意,但那些并肩作战的默契、心照不宣的牵挂,早已让彼此的心意昭然若揭。
可他因家族事务暂离半年,回来后,苏灵看他的眼神里,却多了层生分的隔阂,像是刻意在两人之间划了道线。
慕风指尖的动作蓦地一顿,收回捏着她脸颊的手,转而轻轻覆在她放在身侧的手背上。他掌心的薄茧带着温热的触感,透过细腻的衣料传递过去,带着一丝试探的郑重。
“是不是我上次走得太急,没来得及和你细说,让你生分了?”
“没有,只是……男女授受不亲,总该避嫌些。”
苏灵被他问得一怔,垂眸看向交叠的手,纤长的睫毛轻轻.颤动着,轻轻摇头,有些不自在的说道。
“倒是我唐突了。”慕风动作一滞,脸上浮现出几分懊恼,随即眼神一凝,语气无比认真地补充道,“府城的事情处理完,我就去永安村提亲。”
“什么?提亲?”
苏灵猛地抬眸,眼中满是惊愕,这话题跳转得也太快了!两人前一刻还在说刘家的阴谋,怎么转眼就扯到提亲上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