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风见她震惊的模样,并没有抗拒,反倒松了口气,语气愈发笃定:“你放心,虽说是临时决定,但该有的礼数,我一桩都不会少。”
惊愕过后,心头反倒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。
她今年已过十七,在寻常人家早已是订了夫家的年纪,即便在永安村这种民风稍显淳朴的地方,关于她“老姑娘”的风言风语也从未断过。
村里的三姑六婆见了她,眼神总带着几分探究的打量,逢年村里有姑娘嫁人时,家里的在行辈也明里暗里地提过几次说亲的事,都被她含糊搪塞过去。
可这搪塞背后,是旁人不知的苦楚。
她是修真者,一身本领却要隐藏,在年迈的父母、憨厚的乡邻面前不敢显露太多,装作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,连挑水劈柴都要刻意控制力道,这种束手束脚的滋味,她早已受够了。
家人的关切是暖的,可这份“不自在”却像根细刺,总在不经意间扎得她心口发闷。
她贪恋家人的温暖,却也不愿意委屈自己,而慕风,是这世间仅有知道她部分底细的人。
他见过她催动灵力破阵的模样,见过她凌空画符,击退敌人的样子,也知晓她并非寻常闺阁女子,与他相处时,她从不必刻意隐藏,那份松弛自在,是旁人给不了的。
更重要的是,她修真者的灵眼早已看清,慕风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,那是功德金光,是积德行善、福泽深厚的象征。
寻常人看不见这光,可对修真者而言,这却是最珍贵的“养分”,若能与他朝夕相处,不说这功德金光能助她修为更上一层楼,单是这份纯净的气运,便能护她心境平和,避开许多修行路上的心魔纷扰。
成亲?这个念头从前从未在她脑中停留过,可此刻由慕风郑重道出,竟意外地不让人排斥。
她看着眼前男人眼底的认真,那些因他暂离而生的疏离,那些刻意维持的“避嫌”,忽然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。
慕风见她眼神流转,从惊愕渐转为深思,正屏息等待答复,就听苏灵忽然轻笑一声,抬眸时眼底已无半分犹疑:“好啊。府城的事了了,你便随我回永安村一趟。”
这声“好啊”轻得像片羽毛,却重重落在慕风心上,让他瞬间睁大了眼,随即狂喜漫上眉梢,连指尖都微微发颤。
他正要再说些什么,马车忽然稳稳停下,车外传来护卫恭敬的声音:“少主,别院到了。”
慕风先一步掀开车帘,回身伸手扶苏灵下车。
春日的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,他掌心的温度始终稳稳传过来,苏灵握着倒也自在。
刚踏上别院的青石板路,一个小厮就急匆匆从月洞门跑出来,到慕风跟前躬身道:“少主,刘家那边有新动静,暗卫在书房候着。”
慕风眉头微蹙,转头看向苏灵时,语气又软了下来:“本想亲自送你回院子,看来只能委屈你了。”
他扬声唤来候在一旁的白发老者,“张管家,务必将苏姑娘安全送回繁花院,照顾好她的起居。”
“是,少主放心。”张管家躬身应下,眼神在两人交握又松开的手上飞快扫过,随即恭敬地对苏灵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“苏姑娘,这边请。”
慕风又叮嘱了苏灵几句,让她好好歇息,别惦记着杂事,才转身快步离去。他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,别院里的下人就悄悄活络了起来。
“你看见了吗?少主刚才牵苏姑娘的手了!还亲自扶她下车,这待遇,可是从前那些贵女都没有的。”
廊下浇花的小丫鬟凑到扫地的婆子身边,压低声音咬耳朵。
婆子往繁花院的方向瞥了一眼,撇了撇嘴:“这算什么?少主连夜赶路,到达府城都没来得及休息,就直奔试验田给那位撑腰了呢!”
“那您说,大人是不是真要娶苏姑娘啊?”小丫鬟眼睛亮晶晶的,“刚才我好像听见少主身边的亲卫提了‘提亲’两个字。”
这话刚出口,旁边端着点心的厨娘就插了话。
“别瞎猜,苏姑娘虽是好,可毕竟是乡下出身,哪配得上大人?我看啊,大人就是感念她救命之恩,多照顾几分罢了。”
“话可不能这么说……”
慕一路过听见,轻轻咳嗽了一声,吓得几个下人立刻噤声。
“少主的心思,不是咱们能揣测的。但苏姑娘是少主看重的人,往后谁要是敢怠慢,或是乱嚼舌根,仔细自己的饭碗。”
他看了眼苏灵离去的方向,眼神闪了闪,厉声警告道。
下人顿时连连应是,可等慕一走后,小丫鬟还是忍不住对婆子挤了挤眼。
院子里早开的繁花轻舞摇曳,那些细碎的议论声,伴着春风飘远,大家心中都藏着同一个疑问,这位苏姑娘,是否会成为这别院真正的女主人。
至于成为慕家的少夫人,大家想都没想,毕竟苏灵的出身在那里摆着呢!
大家都觉得慕家不会同意她进门。
苏灵人虽已走远,却将这些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。
她修真者的耳力本就远超常人,却只是淡淡一笑,并未放在心上。
张管家引着她穿过抄手游廊,很快就到了繁花院。
“苏姑娘,您住的院子都按您的喜好布置好了,热水和点心也备在屋里,有任何需要,吩咐门外的丫鬟就行。”
“有劳张管家了。”苏灵颔首道谢,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似锦院,眼神闪了闪,便推门走进院子,将身后的议论与猜测,都关在了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