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过那片皑皑的雪地,还是那把红梅落雪的青竹伞,伞面开着一树树的满枝红梅。还是那一袭紫衣,高贵清雅,步履匆匆。那是那一样……不安急切的心。
唯一不同的是,他找遍了整个雪后空旷的相府,始终不见她如猫顽皮的身影。
兴许她已经堆好了雪人,早早地躲进屋里去了吧,他侥幸地想。于是他又到处找某个像雪人的存在,看看她堆好的雪人怎么样,好不好看,又去后厨搬了哪些材料来修饰,如果她再问起他对雪人的意见,他还要认认真真地评价一番……然而,偌大的相府,人迹杳杳。
雪下得干净,除了深深浅浅的黑色脚印,便什么都没了,大地一片苍茫。他立于漫天大雪中央,却恍若入了无人之境。她不在,她的雪人不在,她的猫也不在,如果她和猫在,他一定要佯装生气地把她和猫都提溜走。
可是她不在,她不堆雪人了……她不会再变成雪地里那只顽皮的猫了。
找不到……便不找了吧。他还有酒,他亲手酿的糯米酒,是她最熟悉,最喜欢的味道。他偷偷地酿,一点也不敢告诉她。他从来没有酿过酒,不知道怎样让他酿的酒保持不坏,便日日都去后厨盯着,丝毫不敢放松。
枯枝满雪,雪落惊鸿。
余知抱着猫,静静坐在窗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纷飞的雪花,却是无动于衷。弯弯知道她一向是爱极了下雪的,如果换作往年,她早就欢呼雀跃地跑出去了,今年却是安安静静地坐着。看到下雪了,除了一瞬的惊艳,便没了别的反应。
“今年这雪下得可真够厚的,夫人您到时候又可以堆一个超大的雪人呢。”弯弯小心试探说。
余知揉着猫儿暖和的脑袋,摇了摇头,哑然道:“不想堆。”
“夫人……”弯弯心情失落,还要说什么,外面的丫鬟便来禀,“夫人,相爷来了。”
弯弯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,面上一喜,忙退了下去。
“知儿,你猜我带了什么来。”薄云深大步进了屋,眉微挑,一脸的神采飞扬。
余知抬了眸,神色淡淡地瞥着他,顺从地应他话道:“是什么?”自从他们的恩怨解开,她便不似以前那样故意冷落他,气他。只依旧语气无波,看起来更像是在敷衍。
他似毫不在意,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,便有酒香扑面。他取出两只白瓷碗,放于小几,笑道:“我给你酿了你喜欢喝的糯米酒,喜欢吗?”
“喜欢。”她明明看那两碗酒看得出神,却分明心不在焉地回答,又或者,还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。
“来,你尝尝。”他舀了一勺放了几粒枸杞的浓白米酒,递到她唇边。她便张了唇,酒香与甜甜的糯米香同时刺激她味蕾,都是她所熟悉的味道……她不知怎么的,突然就想到了江城,想到了舅舅,想到了阿天,想到了阿爹他们……想到了一切有关权力纷争的东西。
她一直不能理解舅舅当初为何要离开帝都,远离朝堂,终有一日,她明白了,如果无法承受权力带来的代价,最好的方式就是离开,放下一切,相忘于江湖。
见她失神,他不禁皱眉问:“怎么了,不好喝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