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儿,我们殉情吧。”他突然严声打断。
余知以为他在说笑,瞠目道:“你说什么?殉情?”
“对,殉情。”他说,而后果真扔下手中鞭绳,任被他鞭打得发怒狂奔的马儿一力往前冲,他一步一步走过去,拉紧余知的手,沉声道:“我们已经被逼到山顶上了,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。现在,要么停下来等死,要么,我们从这里跳下去,兴许还有一线可能。”
他指了指路旁云雾缭绕的山崖,剑眉紧拧,神色郑重地说。山顶的风又猛又烈,把他一身湿透的血衣吹地鼓**起。
余知深深地望了他,望去他深邃眼底。再也不去想这山崖究竟高不高,陡不陡,他们跳下去会不会尸骨无存。至少,他们不用屈辱地死于敌人的乱刀之下,这便足矣。
她反手握紧了他,决然点头:“好,我和你一起跳。”稍想了一下,她又笑着说,“若此行无果,来生再见。”
……
这深山,树高林密。有鹧鸪清鸣,幽谷回响;水流过沙,潺潺流淌;还有一缕缕幽淡的芬芳袭来,是一枝兰香,还是一树野外桃杏或是梨香的深浅浓淡。
余知于湿软的滩涂地里醒来,遍身破裂的疼痛令她清醒。周遭是漆黑的夜,月光淡漠地从林缝间漏下来,几乎隐匿于黑暗。短暂的劫后余生之喜后,她陷入不安,两只手胡乱地四处摸索,一声声地唤着薄云深:“云深!云深!你在吗?你在哪儿……”
她喊了半天,越发嘶声,却是无人回应。
她听到了悦耳的鸟鸣,独独没听见他清润好听的嗓音。她心慌意乱得很,湿淋淋地爬出滩涂地,四处寻找摸索:“云深!你在哪儿?你答应我一声好不好?我看不见你……我真的看不见你,这里好黑啊,我不知道你在哪儿,你还活着吗……”
他们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,他们在云间,在山间,急急坠下,像陨落的流星。他们紧紧相拥,伴着风声,穿云过树,直达崖底清溪。
坠下时,她其实想过,纵是他们死于巨石山崖,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,至少他们在一起,他会陪着她化为一抹山间游魂,她不会孤单。
可天无绝人之路,她活下来了,她从那样高的地方跳下来,她没有鸟儿的翅膀,不能在山间自由翱翔,却还是活下来了。
她活下来了,那薄云深呢?她记得即便是坠落时,薄云深也在尽力护着自己,他的身体撞上崖下的重重阻碍,让她免受一切无妄之灾。
他本就身上有伤,余知简直不能去细思薄云深只会更糟糕的情况。他还活着吗?这里这么黑,她什么都看不清,她不知道他在哪儿,也没办法知晓他的情况,该怎么办呢……她正摸黑找着,突然脚下被什么给绊了一下,她险些摔了一跤。她稳住了,半信半疑地,蹲下来一摸索,努力分辨着他冰冷的轮廓,是薄云深……真是他!她下意识地去探他鼻息,再三确认,有呼吸,只是气息微弱……还活着,活着就好,他们都还在。她鼓舞自己,不能再乱了,她得把他带离这儿,尽快找个大夫给他救治。
可这里四面是山,黑漆漆的一片,根本没法辨别路况,她怎么会走得出去……不管了,她想着先喊两声,看看能不能真有这么侥幸,碰上个山野农夫,只要她能找到人帮忙,就什么都好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