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君已也在他无声无息,又步步紧逼的压迫之下,溺毙于死水之中,越发起不了波澜。从前,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屑与他计较。如今,他觉得这世间最令人痛快的事,莫过于看着谢君已困在那个金笼里,看他大厦将倾,却不死心地负隅顽抗。
他终究成了谢君已所忌惮的年轻权臣,上位不到两年,朝堂便成了他的一言堂,再无反对的声音。这一点,他比前丞相余世做还要绝。归根结底,是他会算计、拉拢人心,而余世,败就败在了自己的刚愎自用,任人唯亲,以致最后被构陷入狱时,自己的党派早对薄云深倒戈相向,他再无人可求。
于朝堂,薄云深横行如此,于私,更是狠辣绝情。薄家一家,他的大娘、他同父异母的弟弟,统统被他逐出帝都,赶去穷山恶水的岭南,并且家中后代,永世不得进京,不得入仕。薄家所谓的嫡脉,被他断得干干净净。
薄家大娘刘氏卷着寥寥无几的家当落魄离去时,尚且指着他的鼻子,泼妇一样跳脚大骂:“薄云深!你个薄情寡义的烂东西!枉我留你性命至今,你竟把我和丰儿逼至如此绝境,活该你命中无妻无子!你不配!不配为人……”
……
江源,鸡鸣寺。
江源是南方的城,凛冬已至,却未曾下雪。据江源的人们说,这里已经五六年没有下过雪了,每一年的冬天,都只有微微的寒意,只要穿一件简单的袄子,这个冬天就能扛过去了。
余知静心礼完佛,捐上几两的香油钱,随了寥寥无几的几个香客,漫步出寒梅朵朵,盛开如云的鸡鸣寺。
“卖烤红薯喽——姐姐,买几个烤红薯吧,我们家的红薯又大又甜!”小女孩轻轻拉了余知的衣角,仰着稚嫩的小脸道。
余知朝她身后望去,一老妇正坐在热气腾腾的柴火炉前,手上握着铁夹,有条不紊地给红薯翻着面。
烤红薯的焦香和热气扑面而来,于这天寒地冻的街头,倒是难得的温暖。余知走过去道:“我要三个红薯,多少钱呢?”
“一个两文,三个六文。”老妇笑道。
老妇取出一个牛皮纸袋,挑了三个又大又香的烤红薯。余知付了钱,便抱着热腾腾的烤红薯匆匆离开了。
江家坐落于江源城郊,有个长方的小院子,院子里种了一圈的木槿花。寒冬时候,枯枝花木,自是一片萧瑟。余知无声地推了门,走进去,正见头发半白的江母拉出了家中的灰驴。
余知走过去道:“大娘,您怎么一个人先忙起来了,也不等我回来帮您。您先歇会儿,您看我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