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狄川之战,你功不可没,圣上也格外看重你才能,常同我说,定要好好栽培你,成为邺齐之栋梁。”说话的中年男子,着藏青常服,头束紫金冠。面庞刚毅,浑身却透着一股逼人的冷峻。
坐于他对面的,是同样着了深色常服的年轻男子,身姿笔挺,剑眉星目,不怒自威。男子低首道:“定不负圣上厚望。”
“你现下风头正盛,朝中人皆有拉拢投奔之势,确是个好兆头,不过也要小心丞相。他性情狠戾,动辄取人性命,亡人全族,便连皇上,也早就不放在眼里。我们这些外将,纵是彪炳沙场,大败狄川,也难以与根基深厚的丞相较量。”
他轻嗤道:“他根基再深厚,总有一天也会被我们挖空……”
“爹,行舟大哥。原来你们在这儿呢,我找你们好久了,到处都不见你们人影。”一绿罗裙的年轻女子娉婷地走上来道。
中年男子闻声扭头:“织织,你怎么来了?”
赵织织笑言:“娘说她今天要亲自下厨,务必要让爹和行舟大哥一块儿回来吃饭呢。”
被点了名的年轻男子,也即李行舟,当朝的少年将军。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士,因在狄川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,回京后便成了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。他站起身道:“你们回去吧,我就不去了。”
中年男子,即当朝大将赵是今,同样在狄川之战中功不可没。他当即截了话道:“行舟啊,你也一块去吧。你回了府也就你一个人,倒不如来我们府上吃一顿饭,我也正好还想与你说说话。”
李行舟思量片刻,便也点了头,“也行。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赵织织笑道:“哪有什么麻烦的,不过就是多了一双筷子的事,行舟大哥能来我们家,我爹我娘他们都乐得开心呢。”
赵是今哼哼地笑,深长道:“乐得开心的岂止我和你娘两个……”
赵织织耳根子一红,低叫道:“爹……”
李行舟只作未闻,神色如常地随他们走出了茶楼。正值黄昏,暮色微凉。斜阳无声,拉地人的影子又长又淡。
“这帝都城果然是大得很,一个菜市场都快有我们一个江源大了,这真要我一个人出来买菜,我铁定要迷路了……”从菜市场转了半圈出来,钱氏提了菜篮子满载而归。
余知也提了沉甸甸的菜篮子,随口道:“我们去的地方是西市,是帝都主要的菜场,听说城中的百姓都在这边买菜。”
钱氏又叹:“怪不得……我说怎么一个菜市场都这么大,夏夏你懂得可真多,连这个都知道。”
李行舟忽然站住,惊异回眸。视线里,两名布衣荆钗的妇人才擦肩而过。再熟悉不过的声音,也是再陌生不过的身份。
赵是今也停了脚,扭头问他:“可是看到了熟人?”
李行舟收回视线,平静摇头:“没有,看错了。”不可能会是她的,她已经死了,死了整整一年了。这世间,早就没了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。他在沙场磨砺了两年,每日风沙为伴,艰苦卓绝,也相思成疾。唯一活着的勇敢,就是有朝一日正大光明地站在她面前,带她远离那个是非之地。可等他披了满身功勋,荣耀归来,见到的却是她满坟的黄土。
据说,她枉死在了异乡的青山,春深的天气里,连尸身都未曾找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