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清喝从楼梯口传来。
楚逸轩手持书卷快步走来,素来温润的眉眼此刻冷若冰霜:“张公子,醉仙楼的规矩,雅集座次按签序而定。”他亮出一支竹签,“这位李公子抽的是甲字三号座,理当在此。”
张衙内脸色变了变,突然阴阳怪气道:“噢,原来是靖安侯府的楚二公子,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,不知楚公子何时也爱管闲事了?”
“张公子慎言。”楚逸轩声音不疾不徐,却字字如冰,“《大宁律》有载,当众辱人者,笞四十。令尊上月才因包庇家奴被御史参了一本,你不是这么快又想给你爹脸上抹黑吧?”他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让满堂寂静。
张衙内顿时脸色瞬间煞白:“楚逸轩!别以为你哥是抚远将军就……”
“此地乃文人雅集,与我兄长无关。”楚逸轩抖落衣袖,声音陡然转冷,“张公子此举,已无资格参加此次雅集辩论,还请离开!”
张衙内脸色涨得通红,梗着脖子道:“本公子好不容易参加一回,你说没资格就没资格?凭什么!”
“就凭你当众行凶。”楚逸轩指向玉筝公主泛红的手腕,“更凭你纵仆伤人。文渊阁雅集向来以文会友,岂容你这般胡作非为?《诗经·小雅》有云:‘无念尔祖,聿修厥德。’张公子这般作为,实在有辱门楣!”
周遭几个公子哥见状,连忙上前打圆场:
“楚二公子息怒,张兄为了今日辩论,可是在家精心准备了半月有余……”
“是啊是啊,就等着今日一展风采呢!”
“张兄平日虽……呃……学业不精,但这次确实用心了……”
“放屁!”张衙内恼羞成怒,一脚踹开说话之人,“谁学业不精?本公子三岁便能诵四书,五岁便会背五经……”
“是吗?”楚逸轩突然轻呵一声,“那请张公子当场背诵《论语·为政》篇第二章。”
张衙内顿时语塞,额上渗出冷汗。
满堂宾客见状,纷纷掩口轻笑。
“看来张公子尚需要时间回忆。”楚逸轩不紧不慢道,“是现在自行离开,还是等文渊阁主判官梁大人到场?”他抬眼看了看天色,“梁大人最厌恶扰乱雅集之人,若由他裁决,怕是张公子今后所有文会都无缘参加了!”
张衙内气得咬牙切齿,恶狠狠地瞪了玉筝公主一眼:“咱们走着瞧!”说罢一脚踢翻案几,带着家丁灰溜溜地冲下楼去,“我们走!”
待张衙内走后,楚逸轩转身对玉筝公主轻声道:“李公子可有受伤?”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腕上,眉头微蹙。
玉筝公主正要答话,忽听楼梯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。
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在众人簇拥下缓步上楼,正是当朝文渊阁大学士梁仲瑾。
“方才楼下遇见张公子怒气冲冲而去,”梁老捋须呵呵笑道,“可是逸轩在‘秉公执法’?”
楚逸轩上前拱手行礼:“学生不敢,只是依规办事。”
梁仲璟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,在落到玉筝公主身上时突然一顿。
他花白的眉毛蓦地扬起,嘴唇轻颤着吃惊道:“这不是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