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渊阁大学士梁仲瑾不仅与经常听学的楚逸轩熟识,也一眼认出了从小看着长大的玉筝公主,只不过面前是一副男扮女装的小子模样。
玉筝公主慌忙闭眼,在楚逸轩的身后悄悄做了个双手合十的祈求手势。
梁仲瑾见状,硬生生将到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,转而轻咳一声:“这位小公子是……”
“这位是住在城西的李公子。”楚逸轩自然地接过话头,忽而有些尴尬地转向玉筝公主,小声问道,“还不知李公子大名?”
玉筝公主低着头,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,像个偷吃糖被逮住的孩子:“李……李九儿……”
这一看就是偷偷溜出宫的,梁仲瑾在一旁不住地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,官袍后背都洇湿了一片。
楚逸轩见状关切道:“老师可是觉得楼上闷热?”
恰在此时,一阵穿堂冷风呼啸而过,吹得玉筝公主脖子一缩,几缕散落的青丝被风吹得贴在白皙的颈侧,衬得那截肌肤如玉般莹润。
梁仲瑾看着这一幕,擦汗擦得更勤快了:“老朽……老朽只是年纪大了,容易出汗……”他偷眼瞥向玉筝公主,见她悄悄冲自己直摇头,只得硬着头皮道,“既然时间快到了,不如……不如就开始今日的辩题吧!”
玉筝公主闻言如蒙大赦,正要溜去角落,却不料被楚逸轩牵住了手,将甲字三号座的竹签递给她:“你就坐这儿。”
梁仲瑾见状,差点把胡子揪下来几根,只能假装低头整理衣袖,实则冷汗已经顺着脊背往下淌了。
台上,辩题已开始抽签。一位蓝衫书生正摇头晃脑地论述“君子慎独”之理,台下不时传来赞许之声。
“李公子先前不是对雅集很感兴趣么?”楚逸轩侧首,见玉筝公主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的模样,不由莞尔,“怎么不去试试?”
玉筝公主伸长脖子往楼梯口张望了几眼,略带失望地道:“我本是想来吃梅果蜜饯看热闹的……”说着,撇了撇嘴,“可惜,现在楼下怕是被堵得水泄不通了,果子也没的吃了。”
楚逸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见楼梯处人头攒动。
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,却见身旁人儿已无聊到用指尖蘸着茶水,在案几上画起小鸟来。
“觉得无趣?”他压低声音问道。
“台上这些人,张口闭口不是《论语》就是《孟子》,那些道理都说烂了,还不如《南柯记》里黄粱一梦来得警醒人呢!”玉筝公主也不狡辩,直诉心中所想。
楚逸轩闻言一怔,随即失笑:“李公子还看传奇话本?”
玉筝公主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,慌忙摆手掩饰:“不不,是……是《南柯太守传》,正史!正史!”
楚逸轩看她这副模样,眼底笑意更深:“巧了,在下近日正在批注《南柯记》的新刻本,李公子若有兴趣……”
话没说完,玉筝公主的眼睛“唰”地亮了起来,却听见耳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主判官梁仲瑾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,白胡子气得直翘:“市井话本岂能与这些治学经注相提并论!殿……李公子还请不要与楚公子议论这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