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附在楚逸尘耳边时,林悦兮看见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对方肩甲,那动作看似亲昵,却带着不容抗拒。
楚逸尘眸光一暗,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,最终单膝跪地:“臣领旨。”
起身时,他望向林悦兮的目光如淬了冰的箭,穿过太子肩头的缝隙,在她眼底投下深不见底的暗潮。
马车在宫道上颠簸,却在一道陌生的朱漆宫门前停下。
林悦兮抬头望见匾额上“崇文殿”三个鎏金大字,她攥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,这不是玉筝公主的寝殿,而是东宫。
“太子殿下,这是……”
李胤煜轻笑:“自然是本宫的居所。”
林悦兮本能后退,声音清冷:“臣女今日与玉筝公主走散,还应先去复命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李胤煜忽而逼近,袍角扫过她足面,“本宫已差人告知,说留你于东宫论诗。”
“何况——”他指尖挑起她一缕发丝,“林姑娘不想知道,本宫对今日的‘立贤’之论,究竟有何看法?”
“臣女惶恐。”林悦兮立刻伏地行礼,离他三尺之远,“臣女今日不过就题论事……”她福身时,故意将“臣女”二字咬得极重,“并无冒犯之意。”
殿内宫灯将太子身影投在她面上,碎成一片阴鸷的网。
“冒犯?”李胤煜蓦地大笑,“整个大宁,敢在本宫面前说‘立嫡不如立贤’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他伸手抬起她下颌,指腹擦过她颤抖的唇角,像在把玩一件精致却带刺的玉器:“这等胆色,留在玉筝身边实在可惜了。”
林悦兮垂眸盯着他腰间晃动的螭纹玉佩,任由他指尖的力道在皮肤上碾出红痕。
她能闻到他袖中散出的龙涎香气,混着雅集上未褪的酒香,熏得人头晕。
李胤煜望着她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细碎阴影,忽然松开手:“起来吧。”
他负手望向夜空:“不过林姑娘该知道——”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,“有些话,在雅集上说说无妨,但若传进朝堂……”
林悦兮起身,声音不卑不亢:“雅集能成京城盛事,皆因殿下虚怀若谷,容得下百家争鸣。”
这话如春日溪水,清润中藏着巧思。
李胤煜挑眉的瞬间,她抬眼望进他眼底的兴味,继续道:“就像太宗皇帝设弘文馆纳贤,今殿下让文人雅集畅所欲言,此等胸襟,正是大宁文风鼎盛之兆。”
李胤煜忽尔轻笑,指节敲了敲案头书页:“看不出你年纪轻轻,倒懂得捧人。”
他靠在雕花紫檀椅上,龙纹锦缎随动作泛起涟漪:“不过本宫倒好奇——你口中的‘立贤’,可包括本宫?”
林悦兮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露出惑色:“殿下乃嫡长子,文治武功有目共睹,何须与‘立贤’相较?臣女愚见,不过是替那些出身微末的贤才鸣不平,哪敢与殿下的天纵英才相提并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