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妃闻言猛然愣住,指尖还停在他腰间香囊的缎面上,连呼吸都忘了。烛火在她瞳孔里剧烈晃动,映出她眼底翻涌的震惊与困惑:“这……”
李胤煜望着她骤然苍白的脸,抬手取下那枚褪色的香囊。
杏色缎面在他掌心轻轻展开,绣得歪扭的并牡丹纹路间,还缠着几根细小的银线。
太子妃猛地扑过来抢过香囊,指尖颤抖着摩挲针脚,忽然想起及笄那年,她躲在绣房里偷偷学刺绣,扎破手指时渗出的血珠,似乎就滴在这朵娇艳的花瓣上。
“确实与臣妾年少时的手法相似……”她的声音发颤,却在触及香囊内衬时骤然顿住,“可臣妾明明记得,大婚之前从未送过殿下此物……”抬眸望向李胤煜时,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像突然被惊起的鸿雁,“殿下是如何获得此物的?”
“是小翠交给本宫的。”李胤煜的声音混着困惑与恍然,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香囊边缘的补丁,“她说你怕本宫嫌弃针脚粗糙,特意让她转交。”
“小翠?”太子妃的瞳孔猛地收缩,香囊“啪嗒”坠地,露出内衬里隐约的“永结同心”字样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小翠是她最贴身的丫鬟,总爱躲在廊下偷学她刺绣。
“她于臣妾婚前突然溺水而亡……”太子妃的声音哽咽,踉跄着扶住妆台,镜中倒影跟着晃动,“臣妾当时怪自己,若不是让她去摘湖中心的并蒂莲……”话音未落,眼泪已大颗大颗砸在香囊上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李胤煜弯腰拾起香囊,触到她指尖的温度。
他望着香囊上歪扭的针脚,忽然想起小翠临终的前一日,还曾带了一盒蜜饯在殿外拜见,说“太子妃亲手做的,特命奴婢送来。”那时,他忙着筹备婚事,竟连她的面都没见上。可转瞬没多久,便听人来传,说小翠坠湖的消息。
太子妃喃喃自语,指尖绞着香囊缎带:“可是,她为何要撒谎?”
李胤煜的指尖轻轻抚过香囊上的补丁,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:“许是她自小跟在你身边,总想着替你周全。”他望着太子妃紧抿的唇角,忽然想起小翠曾在他练剑时,躲在廊柱后偷偷张望的模样,“小姑娘家的心思……不过是想让咱们更亲近些。”
太子妃盯着地上摇曳的烛影,沉默片刻。
若是从前,她定会哭闹着让人彻查,甚至迁怒于小翠的家人。可此刻望着纯彻的李胤煜,摸着手中带着体温的香囊,那些激烈的情绪竟化作一声叹息:“臣妾只是不懂……”她的声音混着困惑与疲惫,“她为何偏要在婚前做这样的事?”
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响,惊起檐下群鸽。
李胤煜安慰道:“你从前总说她笨手笨脚,许是想做件让你省心的事。”
太子妃脑海中闪过很多的念头,或许是小翠对太子殿下动了私念?
可是那些念头转瞬即逝,都被自己一一否定。
李胤煜望着太子妃绞着帕子的指尖微微发白,恍惚间所有的疑团都在这一刻豁然开朗。
他忽然想起大婚那夜,烛火摇曳的新房里,她明明红妆娇艳,眼角却凝着泪,当时他只当是女儿家的羞涩,如今想来竟是这般缘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