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逸尘的马车在李家村蜿蜒的土路上颠簸前行,铁轮碾过积水潭溅起半人高的泥浪,将漆黑的天幕扯出细碎的裂痕。
村口那棵百年大榕树在狂风中佝偻着枝干,三舍小屋的窗纸透出昏黄油灯,像只疲倦的眼睛。
苏容煜攥着药包的手在门槛上碾出细碎的艾草香,望见马车帘角掀起的刹那,整个人踉跄着迎上去。
灯笼光掠过车厢内的景象,让这个见惯了战场血肉的军医猛然屏息。
曾经娇艳如花的少女此刻蜷缩在楚逸尘的臂弯里,苍白的脸如浸泡过的宣纸,唇色泛着让人心疼的青灰,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,在锁骨处积成微小的水洼。
苏容煜伸手搭脉,几乎是惊呼出声:“怎么烧成这样?”
楚逸尘抱林悦兮下车的动作,轻得像托着一捧雪,将军的肩头还挂着未干的雨珠,臂弯里的女子却像片随时会碎的琉璃,额头烫得惊人。
“太医分明说只是皮外伤……”他望着苏容煜缓缓卷起林悦兮的袖口,喉结滚动,“可今晨突然高热不退,连水都喂不进去。”
苏容煜转身掀开里屋门帘:“幸好你提前安排,让我与聂三娘在此等候。”
藤**铺着新换的锦缎床单,聂三娘早已架好炭盆,铜盆里的热水腾起白雾,将空气烘得微暖。
楚逸尘小心翼翼地将林悦兮放在藤**,瞥见她半褪的中衣下露出的肌肤,后背狰狞的鞭痕纵横交错,新伤的血痂混着旧伤的疤痕,像爬满荆棘的枯藤。
他瞳孔骤缩,耳畔仿佛能幻听出椒房殿传来的冷笑:“本宫便要好好教你规矩!”
他忽然恨透了自己的身份,身为抚远将军,能调动千军万马,却在皇权面前如此渺小。太子妃的一次任性,就能让她受尽折辱;李胤煜的一道诏书,就能将他们的命运随意摆弄。
“楚将军,该换药了。”聂三娘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。
楚逸尘这才回过神,退出到床幔之外。
苏容煜抬头时,正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眶,像是被硝烟熏灼过的战场,残存着未熄的余烬。
到嘴边的询问化作一声叹息,他低头继续研磨手中的三七,石臼撞击声与窗外骤雨敲打芭蕉的节奏渐渐重合。
半透明的纱帐内,聂三娘的指尖悬在林悦兮后背上方迟迟未落。
棉麻绷带早已被脓血浸透,与新生的皮肉粘连成深褐色硬块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温水浸透的软布轻轻按压,水珠顺着绷带纹路蜿蜒而下,在床榻边晕开暗红的痕迹。
楚逸尘立于床前,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动作的剪影,见她每揭开一寸绷带,喉间便泛起一阵腥甜,仿佛那些鞭痕正抽在自己身上。
按照苏容煜的吩咐,聂三娘用蘸着金疮药的棉球轻轻按在伤口上,林悦兮昏迷中发出无意识的挣扎,蜷缩的肩膀因痛楚而微微抽搐。
楚逸尘猛地攥紧床沿,指节抵得掌心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