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轻点……”他忍不住出声。
“苏大夫,林姑娘的后背还有些旧伤复发……”聂三娘望着那些新旧交替的纵横,声音陡然发紧,镊子上的棉球险些跌落,“像是被粗粝的木板抽的,脓水已经渗进肌理……”
苏容煜筛药的动作顿住,药粉如细雪般簌簌落在铜盘里。他抬眼望向好友,玄色披风下,楚逸尘的肩膀绷成坚硬的弧度,像座即将崩塌的雕像。
“旧伤……是何时的?”他压低声音,问向楚逸尘。
烛影摇红,苏容煜望着好友颤抖的肩膀,不再追问,轻声说道:“先治伤吧。”
炭盆里的火舌突然窜起,照亮纱帐上晃动的人影。
聂三娘用银针挑开最深处的脓血,每挑一下,楚逸尘的睫毛便狠狠颤动一下。
他紧紧攥着拳头,悔恨当年的自己,如今她遍体鳞伤,自己却连替她疼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把药粉拿进来。”聂三娘提醒,楚逸尘这才惊觉自己掌心已满是冷汗,慌忙接过苏容煜递来的玉瓶,递入帐中。
药粉撒在伤口上的瞬间,昏迷中的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,苍白的手臂猛地甩出帐外。楚逸尘立刻在帐外伸手接住她乱动的手腕,少女腕间的玉镯蹭过他的指节,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聂三娘的镊子悬在林悦兮后背上狰狞的伤口上方,烛火将棉球的影子拉得很长,几乎要吞噬那片血肉模糊的创面。
当带着金疮药的棉球刚一触及新伤,林悦兮原本松弛的指尖蓦地蜷缩成爪状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楚逸尘立于纱帐外,浑身剧震,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腔,他向前半步却被好友的伸手拦住。
苏容煜分明看见,将军颤抖的手掌在空中虚握,仿佛这样就能替榻上的人承受所有剧痛。
最后一道绷带的结扣在聂三娘指间打着旋,她望着林悦兮后颈被冷汗浸透的碎发,那些乌丝像蛛网般黏在苍白如纸的皮肤上,露出的半寸肌肤泛着病态的透明,隐约可见青色血管在皮下跳动。
中衣的布料滑过伤口时,林悦兮突然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呻吟,楚逸尘死死攥着帐杆,指节抵得檀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目光穿透纱帐,牢牢钉在那道蜷缩的身影上。
“楚将军,药已换好。”聂三娘退到帐外时,楚逸尘早已掀开纱帐,在榻边坐下。
苏容煜的指尖再次搭在林悦兮腕脉上,眉头却越皱越深。
楚逸尘望着他骤然阴沉的脸色,忽然想起曾经的漠北战场上,箭矢穿透自己右臂时,也是这双手托着自己的断骨,在血雨腥风中沉着道:“再晚半刻,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。”而此刻,苏容煜搭脉的手指微微发颤,比当年接骨时还要凝重。
“她现在如何?”楚逸尘盯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,喉咙发紧。
苏容煜沉默许久,直到林悦兮腕间的玉镯轻轻磕在他掌心,才开口道:“外伤并无大碍,按太医先前的方子换药,半月便能痊愈。”他顿了顿,“只是……”
楚逸尘猛然前倾:“只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