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三娘手中的银勺“当啷”一声掉进瓷碗,溅起的粥沫落在林悦兮手背上。
“我跟你说笑的。”聂三娘的声音陡然低哑,像被砂纸磨过的琴弦。
窗外的阳光穿过她地鬓边,却照不亮眸底突然黯淡下去的神色。
“我见过那么多的男人,但像楚将军这样的……百里挑一?不,是万里挑一!”聂三娘忽然顿住,轻轻放下碗勺。
这动作落在林悦兮眼里,竟生出几分不属于她这样女子的苍凉。
“好好守着他,听见没?她的声音重新扬起,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别像我……”
聂三娘倚着窗台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银锁牌,最后地三个字轻得像烟,被穿堂而过的风揉碎在药香里。
林悦兮正要开口转移话题,却见她忽然低声说道:“在我年少的时候,邻村曾有个少年,”她顿了顿,丹蔻染就的指尖划过窗棂裂痕,“他总在我采药时偷偷跟着,会把野果揣在怀里焐热了给我,会在我摔倒时背着我走二十里山路……”
“可那时候的我只当他是玩伴,还总嫌弃他跟着烦。”她忽然轻笑出声,声音里却带着化不开的酸涩,“可他就像山间的野藤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”
“后来,有媒婆上门,说镇上绸缎庄的少爷看上我。”她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,月白襦裙上的牡丹银绣随着颤抖的肩线晃成虚影。
“我那时猪油蒙了心,一门心思只想嫁进富贵人家。”她狠狠攥着自己的掌心,“成亲那日,我在花轿里听见他的哭喊,第一次有了心痛的感觉。”
“可是,后来,红盖头一掀,我才知道,我那个有钱的夫君赌坊青楼样样沾,不仅输光了家业,还拿我撒气。”聂三娘忽然掀开衣袖,小臂上青紫的旧痕交错如网,“最狠的那次,他拿烟袋锅烫我,说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。”
“少年从别人处打听到我的处境,他竟然……”聂三娘突然哽咽,慌忙用袖口去擦眼角,银锁牌撞出慌乱的声响,“他竟然来到我家……”
她站起身,望着窗外那株雨露未干地梧桐树,恍惚与记忆里那个雨夜重叠。
“那天夜里下着刀子似的暴雨,”她声音沙哑,“他浑身是血撞开我家柴门,蓑衣上的雨水在青砖上流淌成河。”
“他说,‘三娘,跟我走吧’。”她忽然扬起唇角,眼前好似又浮现出少年的模样,“我才发现他眉骨有道新伤,说是劫富济贫时被官兵砍的,他把那些银子,全换成了治我旧伤的药材。”
“我盯着他草鞋上的泥点,想着他翻了几座山才找到这里;看着他袖口露出的绷带,想着他受了多少伤还惦记我……”她哽咽着握紧拳头,“可我却连伸手碰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……”
“我不敢,我怕被戳着脊梁骨骂不守妇道,”她跌坐在床榻边,散落的青丝遮住苍白的脸,“我不敢,因为,我觉得自己早已配不上他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