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,倒也没什么,就是觉得挺意外的。”聂三娘口中忍不住轻轻叹息,“听人说,庄婆婆自从年轻时,夫君早逝,就把自己锁在院子里,除了侍弄花草和偶尔上山采药,跟谁都不怎么搭话。”
林悦兮轻轻攥起衣角,想起第一次见庄婆婆时,她正蹲在井边给陶罐里的茉莉浇水,白发上沾着几片花瓣。
“我觉得庄婆婆很热情的!”她指尖划过铜镜,镜中映出聂三娘欲言又止的模样,“在搬来你的这个屋子之前,我在她那儿借宿了好些时日,婆婆待客极好!”
“许是跟你投缘吧!”聂三娘有些难以想象。
见她不信,林悦兮补充道:“婆婆还教我如何养花,让我闻她的茉莉……”
话没说完,便听聂三娘突然提高音调:“怎么可能?!”
林悦兮一脸疑惑。
聂三娘见状,连忙解释道:“我可真没想到,庄婆婆竟然给你闻她的茉莉花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会儿道,“去年,她隔壁家地那个小孩,不小心碰倒了她那个养茉莉的陶罐,明明连道裂纹都没有,她却唬得那孩子哇哇大哭,性格可古怪这呢!”
“所以才更要请她。”林悦兮抬眸笑起来,“庄婆婆孤苦大半生,膝下连个说贴心话的晚辈都没有,太孤独了……”
聂三娘忽然顿住所有动作,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林悦兮,嘴角扬起狡黠的笑意:“瞧瞧我们林姑娘,对待长辈都这么孝顺贤淑,待日后进了侯府,怕是要把侯爷和夫人疼到心坎里去咯!”
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指尖点了点林悦兮泛红的脸颊:“说不定啊,还没等回到侯府,你这孝顺的名声啊,就先传遍京城啦!”
林悦兮被她说得脸颊发烫,像熟透的桃子,嗔怪着伸手去推聂三娘:“你、你再胡说……”
她的指尖刚触到聂三娘的胳膊,就被对方反手握住:“莫不是要告状,说我欺负了世子夫人?”聂三娘话没说完自己先破功,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林悦兮又羞又急,去拧她胳膊:“你还说!”两人在红烛摇曳的房间里闹作一团。
嫁衣的流苏扫过铜镜,惊起一片细碎的金响,林悦兮的发簪不小心勾住了聂三娘的发丝,引得两人又是一阵轻笑。
“好啦好啦,不逗你了!”聂三娘笑着松开手,替林悦兮理了理微乱的鬓发,“只是看你对庄婆婆这么上心,想起你刚到村里时的样子,一晃眼竟要嫁人了……”她的声音渐渐温柔下来,指尖拂过林悦兮嫁衣上的刺绣,“以后啊,在侯府也要好好照顾自己,别总像个傻丫头似的……”
林悦兮看着聂三娘眼中闪烁的泪光,忽然伸手抱住了她:“三娘,你好像我娘家人一样……”
她指尖摩挲着嫁衣上红艳的锦缎,忽然想起原书中关于自己身世的寥寥数笔。
父母的面容永远模糊成水墨淡影,只余下婶娘尖利的嗓音和堂妹嫉妒的眼神,像淬了冰的针,扎得人心口生疼。
那些被苛待的清晨与黄昏,碗底永远只有半碗糙米,冬日里单薄的衣衫冻得指尖发紫,连梦里都听不见一句温柔的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