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着苏容煜所指方向，三川用力点头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认真。
苏容煜转头对楚逸尘道：“云怀兄，你瞧，连三川都明白少夫人的心意……”话到一半，瞥见楚逸尘越发冷峻的神色，连忙改口对三川道：“不过以后要改口了，这是你楚哥哥的新娘子，得叫嫂子。”
“信嫂嫂。”三川突然脆生生道。
“不是信嫂嫂，是林嫂嫂。”苏容煜哭笑不得地替他正音。
三川却把小胸脯一挺，仰着脖子重复：“信嫂嫂！”那语气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。
苏容煜一时没反应过来：“信嫂嫂什么？”
三川眨巴着眼睛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：“回。来。”
苏容煜恍然大悟，眼睛一亮。
三川这孩子腹中似藏着口深井，平日里默不作声，开口时却总能从井中舀出月光般剔透的真理。
旁人困在世事迷障中辗转反侧，他却能用几个字劈开迷雾——如同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刃，在冗长言辞的荆棘里斩出直路。
苏容煜常望着那孩子蹲在地上玩弄寄居蟹的背影出神，那份洞悉本质的天赋，恰似天生握着火把的引路人，让皓首穷经的医者也不得不承认，有些道理从不是靠年岁熬出来的，而是自混沌中天生的澄明。
这个能力，苏容煜望尘莫及。
“听见没？”苏容煜连忙对楚逸尘道，“三川都说了，少夫人说你凯旋，定会成真！”
楚逸尘紧绷的唇角终于松动。他走到三川面前蹲下，与这个单纯的孩子平视：“三川，哥哥要出趟远门，你能替我守好这里吗？”
三川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，小嘴一瘪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他仰头望着楚逸尘，眼里泛起水光，好不容易憋出一个长句子：“楚哥哥……不带……我！”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委屈。
楚逸尘心头一软，单膝跪地将三川揽入怀中。这孩子自小跟着他，从荆谷关到青云辇，从未分离过。他能感觉到三川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，像只被遗弃的小兽。
“傻孩子。”楚逸尘轻抚着三川的后脑勺，“你忘了？嫂嫂之前不是让你帮忙找星云草吗？”他赞赏般地揉着他的头顶，“昨夜，你给她找来了这么多，所以，她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！”
三川抽了抽鼻子，转头看向床榻上昏睡的林悦兮，挠着脑袋，一时不知真假。
“她醒来若见不到采药的小英雄，该多失望？”楚逸尘继续哄道，拇指擦去三川脸上的泪痕，“三川应该留下来，对不对？”
三川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，突然伸出小拇指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楚逸尘勾住那根小小的手指，郑重其事地晃了晃，“楚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窗外战马不耐地刨着蹄子，楚逸尘知道时辰已到。他最后揉了揉三川的脑袋，起身走向床榻。
纱帐内，林悦兮安静得仿佛一尊美玉雕像，唯有胸前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