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俯身时,额前碎发扫过她冰凉的眉骨,薄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,这个吻绵长而克制,仿佛要将余生的眷恋都凝在这一瞬。
“兮儿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山间的薄雾,带着新婚之夜未尽的缠绵和此刻放不下的牵挂,喉结剧烈滚动数下,才艰难地吐出后半句,“……我要走了。”
回应他的只有屋外的风声。
林悦兮紧闭的双眸下,睫毛投出两弯颤抖的阴影,美得令人心碎。
楚逸尘忽然想起掀开红盖头那刻,她眼中盛着的盈盈春水,此刻却化作利刃,狠狠剜着他的心脏。胸腔里传来细微的碎裂声,像是冰棱在暖阳下融化,扎得五脏六腑皆是钝痛。
窗外战马嘶鸣,楚逸尘猛地闭眼。再睁眼时,眸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楚逸尘突然抓住林悦兮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那里跳得又快又重:“感觉到了吗?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这里……全是你。”
一滴水珠砸在交握的手上。
楚逸尘仓皇别过脸,却见窗外朝阳初升,将离别照得无所遁形。他最后吻了吻她带着玉镯的手,起身时战袍翻卷如断翅的鹰。
“等我……”
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重得让三川和苏容煜都红了眼眶。
苏容煜猛地别过脸去,指尖慌乱地抹过眼角,衣袖上洇开一片深色水痕。他强撑着扯出一丝笑意,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:“我以苏氏银针起誓——”他摊开九转还魂针,在指间闪过一道寒芒,“等你归来,必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新娘。”
楚逸尘沉默地望向他,眼底翻涌的情绪让苏容煜心头一紧——这个向来与他嬉笑怒骂的好友,此刻却郑重地单膝跪地,甲胄与青砖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:“云怀……拜托了!”
苏容煜连忙扶起他,喉头滚动,他抓住楚逸尘的肩膀,眼中满是担忧:“我和三川都在这儿守着少夫人,可你呢?”指尖几乎要掐进铠甲缝隙,“谁来看顾你?”
晨光透过窗纱,在楚逸尘眉宇间投下细碎的光斑。他转头望向床榻,林悦兮胸前的锦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像初春湖面解冻的涟漪。
“只要她好……”楚逸尘唇角忽然扬起温柔的弧度,“便好。”
他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苏容煜的肩:“不是还有踏血么?”话音未落,战马在院外发出一声嘶鸣,仿佛在回应主人的调侃。
三川突然扑过来抱住楚逸尘的腿,小脸憋得通红:“楚哥哥……快回!”短短三个字,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。
楚逸尘揉了揉三川的脑袋,大步走向门外。
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林悦兮的床榻边。就在影子即将断裂的瞬间,他突然驻足回首——
“告诉她……”朝阳刺破云层,为他翻飞的战袍镀上金边,半边侧脸在光影中如刀刻般坚毅,“我留了一魂一魄……”手指轻叩心口铠甲,“守着她醒。”
床榻上,林悦兮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,正巧摸在那块麒麟纹的合卺玉上。窗外,蒲公英的种子乘风而起,追着远去的马蹄声飘向荆谷关的方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