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哟!”庄婆婆猛地坐直了身子,枯瘦的手一拍床板,震得药碗叮当响,“我就说嘛!”她一把抓住林悦兮的手,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,“那后生看你的眼神,哪像是哥哥看妹妹?分明是……”
“婆婆快别说了!”林悦兮羞得差点跳起来,手里的帕子都快拧成了麻花。
庄婆婆却笑得前仰后合,缺了门牙的嘴咧得老大,幸福地望着眼前人:“好好好!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”
林悦兮将庄婆婆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拢在掌心,指尖触到老人手背上凸起的青筋,像极了断魂崖上倔强生长的藤蔓:“婆婆,那日若不是您肯收留,我们哪有今日……”她的声音忍不住带着哽咽,“原想大婚时请您上座,受我们一拜……”
庄婆婆浑浊的双眼突然泛起水光,颤抖的手反握住林悦兮:“老婆子我这辈子无儿无女……”一滴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“没想到黄土埋到脖子了,竟有人想着让我当长辈……”
“胡说!”林悦兮听了忙止住,“婆婆福大命大,必能长命百岁!”
“长命百岁……”庄婆婆口中呢喃。
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云层遮蔽,屋内暗了下来。
庄婆婆的目光望向墙上斑驳光影,声音突然变得悠远:“这几夜啊,我总梦见我的老伴……”她突然捂住心口,眉头紧蹙,“他走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啊……”
土炕的稻草发出细微的声响,干枯的手指揪紧衣襟,仿佛那里有个永不愈合的伤口:“心口疼得厉害时,只有那崖上的夜交藤能压一压。”
“林丫头,”她突然攥紧林悦兮的手,“你可知道,那种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?那疼啊……会在骨血里生根的!”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微微扭曲,“他走了这么多年,可音容笑貌就刻在我脑子里,就连他哼过的那些我没听过的歌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……”
林悦兮的喉咙发紧,看着老人颤抖的嘴唇翕动。
庄婆婆突然笑起来,笑声里带着酸涩:“有时候真想随他去了,他明明就是为了我才……可想起他咽气前,却攥着我的手说‘不悔此行’,他告诉我,要好好活下去,替他把没走完的路,都走一遍……”
屋内突然静得可怕,只有墙角外的一阵窸窣声。
林悦兮惊讶道:“您当初不是说……他是自己病倒的吗?”
庄婆婆枯槁的手指松开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:“因为,他不想让别人知道……”说到这儿,声音突然顿住,老人的声音忽然低得几乎听不见,好似自言自语:“是我害了他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