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训练场的灯光已经熄灭,只剩下清冷的月光洒在跑道上。罗建国穿着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迷彩背心,机械地迈动着双腿。他的军靴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,在下巴处汇聚成滴,最终砸在跑道上消失不见。他已经跑了二十三圈——他清楚地数着每一圈,仿佛这种计数能让他暂时忘记内心的煎熬。咳咳...一阵夜风袭来,罗建国被自己的汗水呛到,不得不放慢脚步。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,膝盖处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——
但他不能停。只有这种肉体上的痛苦,才能稍稍压制住内心的挣扎。啪嗒,一颗汗珠滚进眼睛里,刺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。就在这短暂的黑暗中,他仿佛又看到了儿子小军那天真无邪的眼睛。爸爸,你答应教我骑自行车的!孩子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。
忽然,一阵不同于夜风的轻柔气流拂过他的面颊,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熟悉香气。罗建国猛地睁开眼睛,看到跑道尽头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。月光如水,将那个身影勾勒出一道银边。
芳芳?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。
刘芳芳穿着那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——罗建国记得那是他们结婚三周年时他送的礼物。夜风撩起她额前的碎发,露出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。她手里捧着一个军绿色保温杯,杯口还冒着丝丝热气。
喝点热水吧。她向前走了几步,将杯子递到他面前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。
罗建国愣住了,伸出的手有些发抖。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保温杯时,一股暖流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。
我...我还以为你.......。罗建国艰难地开口,喉结上下滚动。刘芳芳没有立即回答。她抬头望向远处,那里是家属区的方向,几盏零星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。其中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,就是他们的家,此刻婆婆正陪着熟睡的小军。
我想通了。刘芳芳深吸一口气,夜风带来她身上淡淡香气,你去吧,我和小军能行。
这句话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罗建国心中那道紧锁的门。他感到一阵眩晕,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栏杆才能站稳。可是你...他急切地说。
保温杯的热气氤氲上升,模糊了他的视线。透过这层薄雾,他看到妻子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他熟悉的、带着小小狡黠的笑容。
我可以的。刘芳芳轻声说,伸手拂去他额头上将落未落的汗珠。
罗建国感到胸口一阵发紧。芳芳,我...他的声音哽住了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。
刘芳芳突然上前一步,将头靠在他汗湿的肩膀上。别说了,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迷彩服里,我都知道。
罗建国再也控制不住,一把将妻子搂进怀里。她的身体那么瘦小,在他怀中微微发抖,像是秋风中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子。他闻到她发间熟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