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瞬。杨秀珍不动声色地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:"孩子们有出息是好事。"玻璃杯在她掌心转了个圈,映出天花板上晃动的灯泡。
建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。他偷瞄母亲的表情,却发现她正微笑着给贝贝擦嘴。
"深圳现在发展可快了!"秦母的声调又拔高几分,"我表姐家的二小子去年去的,现在住的是带抽水马桶的楼房!"她突然压低声音,"听说...能见到香港人呢。"
"年轻人应该出去闯闯。"杨秀珍的声音平静得像晒场上的石碾,她把贝贝嘴角的饭粒拈起来放进自己嘴里,"就是孩子太小..."话尾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淹没在秦母亢奋的叙述中。
"妈,"晓兰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,"深圳的幼儿园...教英语呢。"她低头给婆婆添了半碗鸡汤,浮油在碗沿聚成金色的圆环。
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。散席时,女人们帮忙收拾碗筷,男人们则到院子里抽烟聊天。小军和贝贝被安排在西屋玩,红英终于松了口气,躲到角落里翻看秦家的相册。
"红英啊,"秦母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,手里拿着几张照片,"这是我侄子,在县农机局上班,比你大三岁,人特别老实..."
红英的脸又红了,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应。这时,杨秀珍走过来,自然地接过话头:"老妹妹,红英的事不急。现在提倡晚婚晚育,年轻人先立业后成家嘛。"
秦母这才讪讪地收起照片:"也是,也是..."
下午四点,罗家人告辞时,秦母硬塞给孩子们的红包,回程的路上,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。小军趴在父亲背上睡着了,贝贝也窝在母亲怀里打盹。女人们沉默不语,只有自行车链条发出的"咔嗒"声在路上回响。
秦母那些关于深圳的夸赞言犹在耳,让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。她知道儿子儿媳有更好的发展是好事,可一想到要和小孙女分开,胸口就闷得慌。
"妈,"骑车的建国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"您别往心里去。秦阿姨就是那样的人,说话没个把门的。"
杨秀珍勉强笑了笑:"妈没事。就是想着,要是建华他们真去了深圳,贝贝那么小..."
建国沉默了一会儿,车轮碾过一个小土坑,颠簸了一下:"晓兰说,那边有托儿所,条件很好。"
"托儿所再好,也比不上亲人啊。"杨秀珍叹了口气,把围巾裹紧了些,"我在想...要不我跟过去帮着带孩子?"
建国转头看着母亲,眼中满是复杂.....
妈知道,"杨秀珍连忙说,"这就是妈为难的地方。你和芳芳都忙,小军也需要人照顾...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