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红英擦着手回到屋里,杨秀珍已经泡好了茶。红英在对面坐下,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。那把老式的水果刀在她纤细的手指间灵活转动,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,垂下来像条红色的丝带。
红英,杨秀珍斟酌着开口,你张姨前天又来问了,她侄子那个事...
妈!红英手一抖,果皮断了,掉在地上。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吗?我现在要准备毕业分配,哪有心思...
可你马上二十五了。杨秀珍忍不住数落起来,跟你同龄的春燕孩子都会打酱油了,你连个对象都没有...
红英把玩着水果刀,刀面映出她微蹙的眉头:现在提倡晚婚晚育,我们老师说了,年轻人要先立业后成家。
杨秀珍急得拍了下桌子,你李婶说她们厂新分来的大学生,二十出头就...
妈!红英突然抬头,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,如果...我是说如果,我想去深圳呢?
杨秀珍手里的苹果咕噜滚到了地上。她瞪大眼睛,声音不自觉地发颤:你疯了?那么老远,人生地不熟的...
二哥二嫂都想去。红英弯腰捡起苹果,走到水龙头下冲洗,他们说深圳那边工资是咱们这儿的三倍,都在招工。
水珠顺着红英的手指滴在水泥地上,洇出一个个深色圆点。杨秀珍突然发现女儿的手已经不像读书人的手——指节分明,掌心有茧,是常年帮家里干活留下的痕迹。这双手既能握笔写字,也能下地干活,如今却说要远走他乡...
你二哥那是拖家带口胡闹!杨秀珍攥紧了围裙边,布料在她手中皱成一团,你不一样,你是姑娘家,一个人去那么远...
姑娘家怎么了?红英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,我们班主任说深圳特区缺人才,像我这样的师范毕业生去了能当老师,工资比县城高好几倍呢。
话没说完,门外突然传来自行车的铃声。建华抱着睡着的孩子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媳妇晓兰。一岁多的贝贝在父亲怀里咂着嘴,脸蛋红扑扑的,显然在路上睡得很香。
妈回来啦?建华压低声音,怕吵醒孩子,贝贝在路上睡着了。他瞥见桌上的鱼鳞,眼睛一亮,哟,还有鱼啊?
杨秀珍没接话,只是盯着儿子看。建华被母亲的目光看得发毛,讪笑着把贝贝往屋里送。晓兰放下包袱,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:妈,尝尝芝麻糖,特意给您留的。她眼角瞥见红英使的眼色,立刻转了话头,贝贝这两天总念叨奶奶...
行了,都坐下。杨秀珍突然说,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,正好说说去深圳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