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珍放下擀面杖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走到女儿跟前蹲下。她身上带着面粉和韭菜的清香。红英啊,她轻轻握住女儿的手,那双手比她年轻时的粗糙多了,妈当年跟你爸见面第二天就定了亲,结婚前统共就见过三面。她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可我知道他爱吃辣,睡觉打呼噜,下雨天膝盖疼...日子是过出来的,不是想出来的。
这时敲门声响起,秦晓兰快步去开门:爸,妈,你们来啦!
哎哟,我的大外孙!秦父洪亮的声音传来,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,手里拎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,鱼尾巴甩得啪啪响,亲家母,看我带什么来了!另一只手提着个竹编食盒,乡下收的土鸡蛋,比供销社的香多了!今早刚下的,还热乎着呢!
秦母跟在后面,一进门就夸:秀珍姐,你这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!她脱下皮鞋,整整齐齐摆在门口的鞋架上,又从兜里掏出个手绢包,哎哟,这钩针桌布是新做的吧?花样真别致!我给红英带了点东西...
杨秀珍笑着接过食盒:快进来坐,红英,给你叔叔阿姨倒茶。她打开食盒,十二个红皮鸡蛋整齐地码在稻壳里,旁边还有块用油纸包着的金华火腿,油渍已经渗到了纸上。
这太破费了。杨秀珍小心地把火腿放在案板上,手指在油纸上摩挲了一下,这得好几十块钱吧?
秦父摆摆手:应该的应该的,红英就像我亲闺女一样。他凑近闻了闻正在醒的面团,亲家母,你这面醒得正好啊!我闻着都香!
杨秀珍转身从五斗橱里取出瓶西凤酒,酒瓶上落满了灰尘。她用围裙仔细擦拭:老秦,今天破例喝点,这酒还是红英爸在世时存的。那会儿他舍不得喝,说等闺女出嫁时再开...
秦父注意到酒瓶上的日期是1968年,不禁肃然起敬:老姐姐,这可真是...这酒现在市面上都找不着了!我听说黑市上有人出两百块收呢!
酒就是拿来喝的。杨秀珍利落地拆开瓶口的蜡封,手有些抖,今天高兴。她眼角有些湿润,赶紧用袖子擦了擦,要是老头子还在,肯定得跟您喝个痛快。他酒量好着呢,一斤白酒下肚还能打算盘...
秦母赶紧岔开话题:秀珍姐,这韭菜馅儿调得真香,教教我呗?我每次包饺子,韭菜都出水...
简单,杨秀珍抹了抹眼角,走进厨房,韭菜要先用香油拌,再放盐,这样不出水...
十点整,敲门声再次响起。杨秀珍最后检查了一遍客厅:白色茶几巾铺得平平整整,玻璃罐里泡的腊梅散发着清香,果盘里的苹果个个擦得发亮,自家炒的花生瓜子堆成小山。她整理了一下衣领,又摸了摸盘起来的发髻。
来了来了!罗红英紧张地理了理衣角,又摸了摸刚梳好的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