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岁多的贝贝怯生生地从姥姥怀里探出头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人。郑玉兰立刻被这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吸引了：哎哟，这是谁家的小仙女啊？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，糖纸哗啦作响，告诉奶奶你叫什么名字？
贝贝盯着糖，小嘴嚅嗫着：贝贝...说话时露出八颗小米牙，粉嫩的腮帮子鼓鼓的。
大名叫罗慧。杨秀珍补充道，顺手把孩子的罩衫下摆拉平整。
周志刚也凑过来，故意把脸皱成包子样：让我看看，这小脸蛋像不像红苹果？他作势要咬，花白的鬓角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贝贝咯咯笑着往周家珍怀里钻，把众人逗得前仰后合。
周文彬站在父母身后，目光不时瞟向里屋的方向。他手里捧着的红绸布包裹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。罗红英终于从厨房走出来，她今天特意把两条辫子扎上了红绸带，碎花的衬衫领子浆得硬挺外面套了件红色毛衣，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确良裤子，裤线熨得笔直。
两人目光相触时同时红了脸。周文彬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：红英，这是...这是送给你的。他解开红绸布，露出个雕着喜鹊登梅图案的木盒，打开后绒布衬里上躺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7120型手表，镀铬表链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一闪一闪。
罗红英惊讶地捂住嘴，手指上还沾着面粉：这...这要一百多块钱吧...她求助地看向母亲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。
郑玉兰一边伸手把贝贝抱过来，一边笑着说：收下吧，文彬特意给你选的。贝贝突然伸手抓住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，吓得杨秀珍赶紧去拦，郑玉兰却大笑：没事没事，小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。她脖颈间的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每一颗都圆润饱满，显然是珍藏多年的好东西。
杨秀珍用围裙擦擦手，微微点头：文彬有心了，收下吧。她的目光在手表上停留了片刻，心里盘算着这份礼物的分量。在1981年，一块上海牌手表相当于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。
戴上试试。周文彬轻声说，指尖在递表时微微发抖。他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，指节修长，是一双读书人的手。
贝贝突然从郑玉兰膝头滑下来，摇摇晃晃跑到周文彬腿边，仰着小脸：表表...奶声奶气的呼唤引得大人们又是一阵笑。
周志刚一把抱起小姑娘：咱们贝贝也有礼物。他从公文包侧袋掏出个彩色拨浪鼓，鼓面画着胖娃娃抱鲤鱼的图案，看，周爷爷给你带什么了？贝贝兴奋地摇晃起来，牛皮绳带动小槌敲在鼓面上，清脆的咚咚声顿时让屋里充满欢快的气氛。
开饭喽！杨秀珍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盆从厨房出来，盆里堆着金黄油亮的红烧肉，酱汁还在咕嘟冒泡。秦晓兰忙把搪瓷盘在圆桌上摆开，盘边有些磕碰的痕迹，但洗得发亮。
八仙桌上很快摆满了菜：一大盆红烧肉、一盘清蒸鲤鱼、一碟蒜泥白肉、一碗鸡蛋羹，还有自家腌的酸菜炖粉条。最中间是一盘金黄油亮的炸花生米，撒着细盐粒，香气扑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