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珍招呼大家进屋。堂屋里已经摆好了饭桌，中间是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炖鸡，周围摆着几样家常菜：酸辣土豆丝、红烧茄子、凉拌黄瓜，还有一碟自家腌的咸菜。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，让人食欲大开。
罗红英正忙着摆碗筷。看见哥哥一家，她高兴地跑过来，两条麻花辫在脑后欢快地跳动。
哥！大嫂，小军，你们可算回来了！红英的眼睛亮晶晶的，脸颊因为忙碌而泛着红晕，文彬明天也来，他说要跟你好好喝两杯。
罗建国笑着点头：好啊，我也正想见见我这未来妹夫呢。他环顾四周，贝贝呢？
在里屋睡觉呢。秦晓兰说，最近长牙，老是闹腾。
众人落座，杨秀珍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米饭。罗军饿坏了，抓起筷子就要夹鸡腿，被刘芳轻轻拍了下手：没规矩，让奶奶先动筷。
杨秀珍忙说：孩子饿了就先吃，在自己家讲究什么。说着夹了个鸡腿放到罗军碗里，又夹了另一个给坐在她另一边的孙女贝贝。小女孩刚睡醒，揉着眼睛，看到鸡腿立刻来了精神。
饭桌上气氛融洽。罗建国问起婚礼准备，罗建华兴致勃勃地讲着订了多少桌酒席、请的厨师、还请了照相师傅。女人们则聊着街坊邻居的八卦——谁家儿子考上了大学，谁家女儿嫁人了，谁做小买卖发了财...
直到杨秀珍问起南下的事，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。
建国啊，你弟弟说想去深圳闯闯，你怎么看？杨秀珍夹了一筷子土豆丝，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罗建国放下筷子，斟酌着词句：妈，这事得慎重。我和刘芳在兰城虽然工资不高，但好歹是国家正式职工，有保障。深圳那边虽然工资高，但毕竟是新开的特区，谁知道以后政策会不会变？
罗建华立刻接话：哥，你这思想太保守了。邓小平都说摸着石头过河，深圳就是试验田。现在去正是机会，等大家都反应过来，好位置早被人占完了。
建华说得对。秦晓兰插嘴道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裙子，我表哥在深圳一家港资厂当主管，说普通工人一个月都能拿两百多，技术员更吃香。建华这手艺，去了肯定抢着要。
刘芳轻咳一声：晓兰，话是这么说，但抛家舍业的，万一不适应呢？再说贝贝还小，去那么远的地方...
贝贝可以暂时跟妈住。秦晓兰飞快地说，眼睛瞟向婆婆，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再接她过去。孩子嘛，适应能力强，深圳的教育条件比这好很多。
罗建国注意到母亲杨秀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知道母亲虽然疼爱孙子孙女，但毕竟年纪大了，照顾一个不满2岁的孩子并不轻松。而且从母亲紧绷的嘴角看，这个安排显然没有事先和她商量过。
建华，罗建国转向弟弟，声音沉了下来，你想过没有，万一那边不如预期怎么办？你现在是大学生，回到厂里就是干部，领导也会重视你，放弃太可惜了。
罗建华不以为然：哥，你那套铁饭碗的思想过时了。现在是什么年代了？改革开放！你看看咱们这里，那些做小买卖的哪个不比上班的挣得多？深圳机会更多，我可不想一辈子窝在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