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81年7月1日,清晨五点半,罗红英坐在自己房间的小梳妆台前,望着镜子里那个略施粉黛的自己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。今天是她和周文彬的大喜之日,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,此刻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。
红英,起了吗?门外传来母亲杨秀珍轻柔的呼唤,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。
妈,我起来了。罗红英赶紧应声,起身去开门。
门一开,杨秀珍就捧着个红布包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端着热水的二嫂秦晓兰。杨秀珍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确良衬衫,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毛主席像章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在脑后挽了个整齐的发髻。
来,先洗把脸。秦晓兰把搪瓷脸盆放在凳子上,拧了把热毛巾递给罗红英,今天可是你的大日子,得精神点儿。
罗红英接过毛巾,温热的水汽熏得她眼眶有些发红。这是她在这个家的最后一个早晨了,从今天起,她就要成为周家的媳妇。想到这里,她手上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。
杨秀珍看在眼里,心里明白女儿在想什么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从红布包里取出一把木梳,走到女儿身后:来,妈给你梳头。
木梳轻轻划过罗红英乌黑的长发,杨秀珍一边梳一边轻声念叨: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儿孙满地...这是老家传下来的习俗,女儿出嫁前母亲要给梳头,寓意美好。
罗红英从镜子里看着母亲专注的神情,鼻子一酸。母亲今年五十六了,鬓角已经染上霜白,眼角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几分。父亲去世得早,是母亲一个人拉扯大他们兄妹三个,如今最小的女儿也要出嫁了。
妈...罗红英声音有些哽咽。
傻丫头,大喜的日子哭什么。杨秀珍放下梳子,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轻轻按了按女儿的眼角,文彬是个好孩子,周家条件也好,妈放心。
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笑声,大嫂刘芳芳带着侄子罗军走了进来,手里还捧着个红纸包。
红英,看看大嫂给你准备了什么!刘芳芳笑着打开红纸,里面是一对崭新的红色头花,这可是托人在上海带的,在省城都买不到这么好看的样式。
罗军好奇地凑过来:小姑,你今天真好看!比电影里的新娘还好看!
屋里顿时笑成一片。罗红英接过那头花,只见红色的绸缎上绣着精致的金色花纹,确实比本地百货商店里卖的精致许多。
谢谢大嫂,这太贵重了...
说什么呢,你大哥特意嘱咐我给你买点好东西。刘芳芳摆摆手,咱们罗家嫁女儿,可不能寒碜了。
正说着,楼下突然传来汽车喇叭声,接着是二哥罗建华的大嗓门:接亲的来了!红英,准备好了没?
屋里一下子忙碌起来。秦晓兰赶紧帮罗红英换上那件大红色的确良连衣裙,刘芳芳则忙着给她别上头花。杨秀珍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木盒,塞到女儿手里。
这是妈给你准备的嫁妆,还有五百块钱。杨秀珍压低声音说,到了婆家,该花的钱别省着,但也别太张扬,知道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