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好了罗建华的声音突然提高,又赶紧压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,晓兰想贝贝想得夜里睡不着,常常半夜爬起来看照片,有时候我醒来,发现枕头上都是湿的...
电话那头的罗建国沉默了片刻。作为军人,他比谁都理解这种分离的滋味。
建华,你们那边住得开吗?罗建国调整了一下听筒位置,通讯室的老式电话总是接触不良,妈说要是住不下,她们可以住招待所。昨天她还特意去邮局给晓兰汇了五十块钱,说是让提前准备些日用品。
住得开!当然住得开!罗建华急切地说,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,我和晓兰现在分到夫妻宿舍了,虽然只有十二平米,但贝贝可以跟我们住。红英那边,她单位分的宿舍就够你们一家住,妈可以跟红英还有文彬住!他说着,不自觉地用空闲的手比划着,仿佛这样能让远在千里之外的哥哥更清楚地理解他们的居住安排。
罗建国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:那就这么定了。车票买好了我让你大嫂拍电报给你。我不一定能请到假,最近局势...他突然停住,意识到不该在电话里说这些,转而问道:对了,贝贝最近又长了几颗牙
上封信不是说已经八颗了吗?就是晚上睡觉老踢被子...提起女儿,罗建华的声音柔软下来,眼前浮现出小丫头睡觉时四仰八叉的样子,哥,你真不能一起来吗?
通讯室的门被推开,作训参谋探头进来,指了指手腕上的表。罗建国点点头,做了个五分钟的手势。窗外的操场上,新兵连正在练习队列,整齐的口号声隐约传来。
建华,我得挂了。记住一月二十五号,具体车次再联系。罗建国说着,却迟迟没有放下听筒。
等等,哥!罗建华急忙喊道,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,深圳现在变化可大了,友谊商店里什么都有,还有动物园,我想带贝贝去...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,她都快两岁了,我这个当爸爸的还没带她玩过一次...
下次再说。罗建国打断弟弟,声音却温和得不像平时训兵时的严厉,替我给晓兰和红英文彬带个好。
挂断电话后,罗建国在通讯室又站了一会儿。透过窗户,他看到一队士兵正在训练场练习刺杀操,阳光下枪刺闪着寒光。他想起昨晚母亲抱着贝贝在灯下看相册的场景——小丫头指着照片上的罗建华夫妇,口齿不清地叫着爸爸、妈妈,而母亲眼里闪着泪光。
罗建国走出通讯室,秋风迎面拂来,带着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。他深吸一口气,迈开步子向营部走去,军靴在水泥地上踏出坚定的节奏。而在千里之外的深圳,罗建华正飞奔向质检科跑去,脚下生风,连工装裤上沾的机油都顾不上擦。
深圳机械厂是特区最早的一批合资工厂,红砖墙上刷着时间就是金钱,效率就是生命的崭新标语。午休时间刚过,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车间走。罗建华顾不上换下沾满机油的工作服,急匆匆地向质检科跑去,一路上撞到了好几个工友,只来得及匆匆道歉。
建华!这么早走?车间主任老陈在身后喊道,下午那批轴承的图纸还没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