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过后客厅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温馨与即将分离的淡淡忧伤。餐桌上还残留着几道家常菜的余香，红烧排骨的酱汁在盘底凝成琥珀色，一盘清炒时蔬只剩下几根菜梗。秦晓兰起身开始收拾碗筷，手指在光滑的瓷碗边缘轻轻摩挲，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客厅玩耍的小小身影。
贝贝，看妈妈这里。秦晓兰放下手中的抹布，蹲下身张开双臂。
两岁的贝贝正坐这摆弄这洋娃娃，听到呼唤抬起头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，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，却没有立刻扑过来。她的小手紧紧攥着洋娃娃的小裙子。
罗建华从厨房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刚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。来，贝贝，爸爸给你吃苹果。他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说道，试图吸引女儿的注意。
贝贝看了看爸爸手中的苹果，犹豫了一下，然后转头望向正在厨房收拾的杨秀珍。奶奶...她小声呼唤着，像是在寻求某种许可。
这一幕像一根细小的针，轻轻扎在秦晓兰的心尖上。她咬了咬下唇，强撑起笑容：贝贝，爸爸妈妈要带你回家了，我们家里有好多玩具等着你呢。
话音刚落，贝贝的表情突然变了。她丢下洋娃娃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跌跌撞撞地冲向厨房。奶奶！奶奶！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杨秀珍赶紧擦干手上的水渍，弯腰接住扑过来的小孙女。哎哟，我的小心肝，怎么了这是？
不要...不要走...贝贝紧紧抱住杨秀珍的腿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她仰起小脸，上面写满了恐惧，贝贝要和奶奶在一起...
秦晓兰感到一阵眩晕，她扶住餐桌边缘，指甲不自觉地抠进了木质桌面。半年了，整整半年没见到女儿，她每天都在深圳的屋里数着日子，可现在，她朝思暮想的女儿却像躲避陌生人一样躲避她。
罗建华见状，快步走过来揽住妻子的肩膀。孩子还小，认生很正常。他低声安慰道，但声音里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失落。
不是认生...秦晓兰摇摇头，声音哽咽，她是根本不认识我们了。
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。大嫂刘芳芳和小姑子罗红英交换了一个眼神，刘芳芳走过来轻轻拍了拍秦晓兰的背。
晓兰，别太难过。贝贝这大半年一直跟着妈，突然要跟你们走，肯定会害怕。刘芳芳柔声说，要不今晚先让贝贝还跟妈住红英那儿？等过两天熟悉了再...
不！秦晓兰突然提高了声音，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，包括紧紧抱着奶奶的贝贝。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，豆大的泪珠顺着红扑扑的脸颊滚落。
杨秀珍心疼地抱起孙女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乖，不哭不哭，奶奶在这儿呢。她一边哄着孩子，一边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儿媳妇，晓兰啊，孩子还小，不懂事，你别往心里去。
秦晓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她看着女儿在婆婆怀里抽泣的小模样，心如刀绞。那是她的女儿啊，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，现在却像对待陌生人一样抗拒她。半年前离开时，贝贝还会甜甜地叫她妈妈，会张开小手要抱抱。而现在...
妈...罗建华先开口打破了沉默，要不今晚就按大嫂说的，让贝贝还跟您住红英那儿？我和晓兰明天再过来看她。
秦晓兰猛地转头看向丈夫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。罗建华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，眼神里带着恳求。她知道丈夫是怕场面更难堪，可就这样放弃带女儿回家，她心里像被挖走了一块似的。
二嫂，小姑子罗红英走过来，挽住她的胳膊，我家离你们那儿就几站路，随时都能来看贝贝。让孩子慢慢适应，对大家都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