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秀珍坐在小卖部柜台后的藤椅上,手中的毛衣针上下翻飞,一团红毛线在她膝上渐渐成形。快十月的深圳还是很热,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转着,却驱散不了那股子闷热。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,眯起眼睛望向门外——几个女学生正说说笑笑地经过,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间隙,在她们年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妈,您又在织毛衣啊?罗红英大热天的,歇会儿吧。
闲着也是闲着。杨秀珍笑着放下毛衣针,接过女儿递来的汽水,冰凉的玻璃瓶外凝结着水珠,怎么样?文彬找的这孩子不错吧?
罗红英拧开瓶盖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,这才凑到母亲耳边:我打听过了,这个张明可不简单。物理系大二的尖子生,年年拿一等奖学金不说,上学期还代表学校去参加什么物理竞赛,拿了二等奖呢!
这么厉害?杨秀珍惊讶地挑眉,那怎么还来咱们这小卖部打工?
听说家里条件不好,父亲早逝,母亲在老家种地,还有个妹妹在上高中。罗红英压低声音,系里老师都特别照顾他,给他介绍了这个勤工俭学的机会。
正说着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。母女俩对视一眼,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出去。
小卖部门前的空地上,一个足有一米八五的高个子男生正对着张明大吼大叫,他穿着印有深圳大学篮球队字样的背心,肌肉虬结的手臂上青筋暴起。张明站在柜台后,虽然比对方矮了半个头,却挺直了腰板,丝毫不显怯懦。
你他妈少找我钱!想黑我是吧?篮球队员砰地一拳砸在柜台上,几个玻璃瓶跟着晃了晃。
张明面不改色,声音平静得像是讨论天气:同学,你给的是五元纸币,买了三块二的东西,找你一块八,没错。
放屁!老子给的是十块!男生又重重拍了下柜台,引得几个路过的学生驻足观望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开始指指点点。罗红英刚要上前解围,杨秀珍却一把拉住了她,轻轻摇头:先看看。
只见张明从容地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牛皮纸封面的小本子,翻到最新的一页:每位顾客的交易我都记在这里。刘同学,你于下午4点15分购买一包红双喜香烟、两瓶健力宝汽水,共计三元二角,收您五元,找您一元八角。他将本子转向对方,需要核对吗?
阳光下,那页纸上工整地记录着时间、商品和金额,笔迹清晰得像印刷体。姓刘的学生顿时语塞,涨红了脸,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一把抓过柜台上的零钱,灰溜溜地走了。
厉害啊!罗红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,你这记账的本事,比我们学校财务科的会计还专业。
张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刚才的镇定自若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年轻人特有的腼腆:这是我爹教的。他以前在县供销社工作,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,其次就是细心。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他走之前,把这本子留给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