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门被推开,十七岁的罗军风风火火地冲进来:爸!妈!深圳中学太棒了!有足球场,还有计算机室!
跟在后面的是罗建国的妹妹罗红英:哥,嫂子。小军在学校可受欢迎了,一帮同学围着他问部队大院的事。
刘芳芳跟罗建国让妹妹在家吃饭,罗红英解释道寅寅奶奶在家做好饭了的,等我回去吃呢,等小军熟悉路了我就不送他了,大哥、大嫂我先走了,小军明天自己上学。
送走妹妹罗红英,一家三口就开始吃饭,饭后,罗建国主动洗碗,刘芳芳擦桌子。
建国,刘芳芳突然压低声音,我今天听厂里人说,南头那边治安不太好,走私的、偷渡的特别多,你们派出所压力很大吧?
罗建国甩了甩手上的水珠:确实不轻松。不过我在部队带兵这么多年,这点挑战算什么。倒是你,厂里还适应吗?
还行,就是...刘芳芳犹豫了一下,厂里财务制度有点乱,我今天看了下账本,发现好几处对不上。王主任说以前都这样,让我别太较真。
罗建国皱眉:这不行吧?你是会计,账目不清可是大事。
我知道,刘芳芳点点头,我打算先观察几天,等熟悉情况了再慢慢规范起来。刚来就大动干戈不太好。
晚上九点,罗建国独自下楼散步。筒子楼前的空地上,几个孩子在玩跳房子,大人们三三两两地摇着蒲扇聊天。他走到一处僻静地方,点了支烟,望着远处工地的灯光。
罗副所长,也来乘凉啊?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罗建国回头,看见陈志强拎着个网兜走过来,里面装着几个苹果。
陈指导员?你住这附近?
就前面那栋。陈志强指了指,我老婆单位分的房。来,尝尝这苹果,我老家捎来的。
两人坐在花坛边上闲聊。陈志强是本地人,从警二十年,对南头一带了如指掌。
罗副所长,你今天处理纠纷那手法,一看就是带过兵的。陈志强啃着苹果说,不过咱们公安工作和部队还是不太一样。部队讲究令行禁止,咱们这更多是调解、说服。
罗建国点点头:我也感觉到了。今天要不是你和赵所及时赶到,我一个人还真应付不来。
慢慢来,急不得。陈志强笑了,对了,你听得懂白话吗?
基本听不懂。罗建国老实承认。
这可不行。陈志强拍拍大腿,这样,以后每天中午休息我教你几句实用的。干咱们这行,不会方言就像聋子哑巴。
回到家里,罗建国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。刘芳芳已经睡了,床头柜上放着她明天要穿的工作服——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。罗建国轻轻吻了吻妻子的额头,走到小阳台上。
夜色中的深圳并不安静,远处工地的机械声、近处大排档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。罗建国想起白天赵明友说的话:特区建设快,每天都有新问题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不只是换了一份工作,而是站在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前沿。
明天,他要跟着陈志强走遍辖区;刘芳芳要开始梳理五金厂的账目;罗军将正式进入深圳中学读书;他们一家人,就像千千万万来深圳闯**的人一样,在这片热土上开始了全新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