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鸢换好药出来，看着墙壁上的时钟，已经是夜晚八点整，现在下山肯定是不行的了。
他们今晚估计要在山顶留宿一夜。
“换好了？”陆骁野一直等在门口，见池鸢出来忙上前问：“还疼不疼？”
池鸢默不作声地往旁边挪了一步，视线落在了从屋外进来的林月身上。
林月原本干净整洁的衣裳上沾了些泥巴，只见她怀里抱着个酒坛，酒坛外全是泥。
“要不要喝一杯？”她故作轻松地出声：“这是我跟我丈夫在新婚夜埋下的酒，十年陈酿了。”
“要是不喝，下山搬家也带不走。”
池鸢与陆骁野对视了一眼，一同朝她走近了两步。
“来，坐坐坐，喝酒喝酒。”林月说着，往桌上放了三个干净的碗，碗里倒上了香醇的酒。
林月举杯对着池鸢敬酒：“我敬你。”
说着，她仰头饮下了一杯酒。
池鸢看着桌上的碗，伸手端起碗正准备喝，横空出现了一只手拿走了她的碗。
“有伤口就不要沾酒，我替你喝。”陆骁野正声说着，端起碗直接一饮而尽。
林月低着头倒酒，一杯又一杯往嘴里灌，还不忘催着陆骁野一起喝。
“你喝了这碗，我就告诉你们一个故事。”她表情微醺，摇头晃脑地说话。
池鸢担忧陆骁野喝醉，要接过来自己喝。
只见陆骁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往嘴里又灌下了一碗，连眉头都没拧一下。
林月摇头轻笑，打趣池鸢：“你别担心你对象，几碗酒没什么伤害，最多就是睡一觉。”
“我才没担心他呢。”池鸢低着头嘟囔着。
“眼神是骗不了人的。”
林月仰头笑着说：“他看你的眼神啊，就像是当年我丈夫看我的一样。”
“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眼神，没想到今天在他身上看到了，只不过他看向的是你。”
池鸢吃惊地回眸，瞧着陆骁野已经半醉，自己在给自己倒酒喝。
“你刚刚说什么故事？”池鸢适时问。
林月挥挥手，故作坦然：“抬头看看，你补好的屋顶，我留了十年没补，我以为不会有人再帮我补屋顶了。”
“这间小屋是我丈夫为娶我特地盖的，我嫁给他不足半年就怀孕了，村里人都夸我们是金童玉女，天造地设。”
“可是那夜雷雨，雷劈坏屋顶，他第二日起早去山顶砍木头补屋顶，就再也没有回来，我伤心过度，也没保住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“什么天作之合的美梦随着那夜雷雨破碎，渐渐地，外头风言风语传我是克夫的命。”
林月说的特别轻松，仿佛这些悲苦的事情并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。
这么多年了，她也看淡了一切，只是不想下山去见村民。
池鸢听得心里发酸，柔声说：“可是山上很危险，经常发生泥石流，这次死伤惨重，政府才计划着让你们搬迁。”
“你的丈夫要是知道你住在这么危险的地方，他也会不安心的。”
林月笑着点头又摇头，仰着头任由眼眶的泪水滑落。
“我知道，我昨夜还梦见他了，他让我带他走，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。”她突然坐直身子，说：“我不想跟他们一起搬，你能不能帮帮我，带我去荆城，我娘家在荆城，我是下乡的知青。”
当年为了她的丈夫，她选择了留在乡下没有回城。
池鸢看着身侧的男人，伸手戳了戳有些昏醉的他。
陆骁野抬起满是醉意的双眸，声音温和：“只要你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