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药材上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至于大家的药材,从今天起,由药厂直接收购,绝不压价,绝不克扣!而且,谢厂长说了,只要是合格的药材,当场过秤,当场付钱!”
这话一出,人群先是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
“好!张副厂长英明!”
“谢厂长是个好同志!是俺们错怪她了!”
“俺们就知道,女厂长也能办大事!”
欢呼声里,张立业回头,与警卫员小杨对视一眼,两人的眼神里,都闪过一丝了然。
烈日依旧毒辣,可空坪上的空气,却像是被一阵清风拂过,终于褪去了那股焦灼和烦躁。
而混在人群里的李国民,早已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被几个愤怒的乡亲死死按住,动弹不得。
药材的事情告一段落,喧闹的空坪上,乡亲们忙着和药厂的人对接过秤,吆喝声、欢笑声混在一起,竟压过了头顶的烈日燥热。
张立业负手站在树荫下,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,眉头却没完全舒展开。他瞥了一眼被乡亲们扭住、瘫在地上只剩喘气的李国民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。
警卫员小杨走过来,低声道:“张副厂长,人已经看住了,要不要先送回厂里?”
张立业微微颔首,目光却投向了远处连绵的山坳,声音沉得像淬了铁:“不急。先让他在这儿醒醒神,也让乡亲们看看,耍小聪明、栽赃陷害的下场。”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李国民敢这么闹,绝不是单枪匹马。红星药厂是老厂子,目前留下来的也有不少老同志,这些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,早就看谢渺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女厂长不顺眼。李国民不过是个跳梁小丑,是那些人推出来探路的棋子——成了,就能把谢渺拉下马,换自己人上位;败了,也能搅浑水,让谢渺坐不稳这个位置。
张立业忽然就明白了谢渺的深意。
她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,哪里是单纯让他解决药材收购的麻烦。她是要借他的手,斩掉这根出头的刺,更要借着处理李国民的由头,敲山震虎。
他这个副厂长,是部队派下来的,带着一身军人的硬气和规矩。处理李国民,不能软,不能含糊,要让药厂那些揣着小心思的老员工都看看——不管你资历多老,后台多硬,只要敢损公肥私、陷害同志,就没有好果子吃。
这是谢渺递给他的刀,也是让他坐稳副厂长位置的投名状。
“小杨,”张立业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回去之后,把李国民这些年的账,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。克扣的药材款,压榨的乡亲们的血汗钱,还有他私下里拉拢人手、散布谣言的证据,全都整理出来,张贴在药厂的公告栏上,让全厂的人都看清楚!”
小杨眼睛一亮,立刻应声:“是!”
张立业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国民身上,那眼神里,没有半分怜悯。
杀鸡儆猴,这只鸡,必须杀得响亮,杀得彻底。只有这样,才能镇住药厂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,才能让谢渺的路,走得更稳一点。
毕竟,在这个七十年代的军区大院旁,在这个红星药厂的一亩三分地里,正义,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。
烈日渐渐西斜,金色的余晖洒在空坪上,也洒在张立业挺直的脊梁上,那身军装,在烈阳里,愈发显得挺拔而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