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立业的话音落定,燥热的风裹挟着尘土掠过空坪,人群里霎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,却没人敢第一个接话。
方才那个戴草帽的老农,攥着烟杆的手松了又紧,眼神在张立业的军装上打转,终究还是没忍住,嗫嚅着开口:“张副厂长,不是俺们不信你,是这事儿……它不对劲啊!”
“哦?”张立业眉峰微挑,目光落在老农身上,“老哥你说说,哪里不对劲?”
老农被他这一看,顿时挺直了腰杆,嗓门也大了几分:“俺们种的这些药材,都是按着药厂的规矩侍弄的,成色足、分量够,往年李收购员来收,从来没出过岔子。可这阵子,他却说俺们的药材不合标准,要么压价,要么干脆不收!”
“是啊!”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,一个抱着娃儿的大嫂挤到前面,眼圈泛红,“俺男人前些天摔了腿,就指望这些药材卖点钱抓药,可李收购员愣是不收,还说……还说是上面的女厂长交代的,说俺们的药材是歪瓜裂枣,入不了药厂的眼!”
这话一出,人群彻底炸了锅。
“就是就是!他也是这么跟俺说的!”
“一个女娃子懂啥?分明是李收购员在中间捣鬼!”
“俺们要见女厂长!要讨个说法!”
喊叫声此起彼伏,李国民混在人群里,脸色白得像纸,眼神却阴鸷得吓人。他偷偷拽了拽身侧那个疤脸汉子的衣角,汉子心领神会,猛地往前一步,扯开嗓子吼道:“吵什么吵!张副厂长在这儿呢!轮得着你们撒野?”
这一嗓子,带着股狠劲,人群瞬间静了几分。
张立业冷眼看着这一幕,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。他抬手指了指那个大嫂,沉声道:“大嫂,你说李收购员说,是女厂长交代不收药材?这话,他是当着多少人的面说的?可有凭证?”
大嫂被他一问,顿时愣住了,支支吾吾道:“他……他是私下跟俺说的,没旁人在场……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张立业点了点头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陡然拔高,“乡亲们,我张立业在部队待了十几年,最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。李收购员说,是谢厂长交代不收药材,可无凭无据,空口白牙,谁能信?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直指李国民:“李国民,你来说说,谢厂长什么时候交代过你,不收乡亲们的药材?”
突如其来的点名,让李国民浑身一哆嗦。他硬着头皮从人群里挤出来,脸上挤出谄媚的笑:“张副厂长,我……我也是听上面的人说的,具体的,我也不清楚……”
“上面的人?”张立业步步紧逼,眼神锐利如刀,“是谁?姓甚名谁?哪个部门的?你说出来,我现在就去问!”
这一连串的追问,像重锤一样砸在李国民的心上。他哪里有什么所谓的“上面的人”,这话不过是他编造出来,栽赃谢渺的借口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,额头上的冷汗,混着热汗,顺着脸颊往下淌,在下巴尖汇成一滴,砸在滚烫的地面上,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。
人群里,不知是谁喊了一声:“李国民,你说啊!你倒是说啊!”
这一声,像是点燃了引线,乡亲们顿时反应过来,纷纷指着李国民骂道:“好你个李国民!你是想栽赃女厂长!”“怪不得你一直撺掇我们闹,原来是想抢厂长的位置!”“你这个黑心肝的!克扣我们的药材钱还不够,还要害女厂长!”
骂声越来越响,李国民的脸色,从惨白变成了铁青。他看着围上来的乡亲们,眼神里满是惊恐和绝望。他知道,自己的算盘,彻底落空了。
张立业看着眼前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他上前一步,再次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,压过了所有的嘈杂:“乡亲们,今天的事,我一定会彻查到底!是谁在中间捣鬼,是谁在栽赃陷害,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