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吃到尾声,黄叔把茶换了一轮,热的。
沈砚白把筷子放下来,往椅背上一靠,扫了一眼楚晴。
不是那种打量,就是随便落了一眼,不到两秒,移开了。
“这位是。”
楚啸天没抬头,还在喝汤。
“我妹。”
沈砚白把茶端起来,“楚家还有这一位,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止一件事你不知道。”
楚啸天把碗放下来,抬头,平平的一句,没有起伏。
沈砚白对着他,停了停,然后笑了一下,那笑没出声,就是嘴角动了一下,不算好意,也不算敌意。
“这倒是。”
沈镇山把这段看在眼里,没接话,把茶杯搁下来。
“吃好了,去书房坐。”
他起身,楚啸天跟上,沈砚白慢半拍,拉开椅子,站起来。
楚晴把手里的茶碗转了转。
沈镇山走过她身边,步子顿了一下,不明显。
“楚小姐,你先歇着,黄叔给你安排。”
“谢沈叔。”
她应得很快,声音不高,没问书房那边是什么事。
三个人走了,脚步声一路往里去,消在转角。
黄叔在旁边候着,低头,“楚小姐,我带您去客房。”
楚晴没动,把茶喝完,才起身。
“有地方能透透气吗。”
“后院有廊子,有灯。”
“成,带我去。”
——
廊子临水,灯拉出一段黄的光,水里有倒影,风一来,晃开。
楚晴站在廊柱边,把手机掏出来,把那条短信再看了一眼。
八个字,楚家老爷子今晚到京。
她把发件号码存下来,备注打了个问号,然后把界面关掉。
没有回。
发这条消息的人,不需要她回。
对方要的是她收到,是她知道,是她带着这个消息,在今晚这个饭桌上安安稳稳坐完,然后把它揣回去。
楚老爷子今晚到,哥说等他来联系——
但哥今晚会进那个书房,和沈家父子把事情谈了。
如果老爷子直接上门,那个“联系”就来不及了。
她把廊柱的漆面摸了摸,凉的。
有人要搅这个局,或者,有人要让她在这个局里插一只手。
脚步声从廊子那头过来,不是黄叔的步子,比黄叔轻。
楚晴没回头。
“不进去坐?”
沈砚白的声音,从后面三步开外的地方过来。
她转过身。
他靠着另一根廊柱,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手里没有茶,只是站着,看她。
“书房那边。”她说。
“爸和你哥在,我在不在,一样。”
楚晴把他看了一眼,没接。
沈砚白把目光移开,往水面那边去,随口,“你今晚挺能沉得住,饭桌上没问一个字。”
“没什么好问的。”
“你哥挺有意思,”他没管她的回答,自顾往下说,“五年前那件事,我后来查过,那个合作方出事,确实和楚家有关系,但楚家出手是为了楚家自己的盘,不是专门冲我去的。”
楚晴没说话。
“你哥今晚那么说,是让我欠他一个人情。”沈砚白侧过脸,看她,“你知道吗。”
这话像是在问,又不像,更像是在试。
楚晴没否认,也没点头,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,搁回口袋。
“沈少说这话,是想让我替你问哥一声,还是想让我帮你理个账?”
沈砚白停了停。
然后他把外套换了只手搭,直起身子。
“都不是,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你这个妹妹,比他好说话。”
“好说话有什么用,”楚晴把视线转回水面,“你要谈事,跟他谈。”
沈砚白没再接,安静了一段。
廊子里有风,把头顶那排灯吹得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楚老爷子,”他开口,没有铺垫,“什么时候到。”
楚晴的手在口袋里压住手机,没动。
她没有去看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得很平,不疾不徐,就两个字,往外推。
沈砚白把她看着,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着,水面的倒影在风里碎了又合,灯光没变。
“楚小姐。”
他换了称呼,语气也正了一度。
“你不知道,或者你不打算告诉我,这是两件事。”
楚晴这才转过来,把他看了看。
“沈少觉得,我今晚来,是做什么的。”
沈砚白没答,等她说。
“陪我哥吃顿饭。”她顿了顿,“仅此而已。”
话说完,她把身子正过来,朝廊子那头走。
“我去客房了,沈少慢待。”
脚步没停,也没快。
身后沈砚白没叫住她,没追问,就站在那儿,目光跟了一段,然后落回水面。
黄叔从廊子转角候着,见她过来,弓了腰,没问刚才那段。
楚晴跟着他往里走,走了几步,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黄叔,沈少今晚一般住哪。”
黄叔步子顿了一下。
“东厢。”
“离书房远不远。”
“隔一个院子。”
楚晴应了声,没再问。
客房在西侧,推门进去,灯已经开了,床铺整过,茶水备着。
她把门带上,坐到窗边,把手机掏出来。
那条短信还在。
她把发件人的号码盯了一会儿,拨出去。
占线。
再拨,还是占线。
她把手机放下来,把窗外的院子扫了一眼,灯还亮着,书房那边有光从窗纸透出来。
哥在里头谈,谈多久不知道。
楚老爷子今晚到京,要来沈家,还是要找楚啸天,或者,两个都要。
而这个号码,把消息送到她手上,再打就打不通了。
她把手机在掌心拍了拍。
好。
那就等。
看谁先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