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手麦克。
刘恒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他想起出发前王宇给他的那份资料。里面有一页专门关于这个人——必合集团西非大区总经理。四十五岁。曾在法国外籍兵团服役。手段狠辣。据说手上沾过血。
“周先生,”刘恒开口,“您在非洲多少年了?”
“我?”老周笑了笑。那笑容在昏暗的车厢里看不太真切。“二十年了。先是在加蓬做木材,后来转到坦亚,还是做木材。这二十年,我看着必合怎么把一家又一家竞争对手挤走。有的是被收购,有的是被搞垮,有的是……”
他停住。
“出了意外。”刘恒替他说完。
老周转头看了刘恒一眼。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——警告,试探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“杜邦先生,”他说,“您是聪明人。在非洲,有些事情不能问太细。问了,反而麻烦。您只要记住一句话就行——必合的手段,比您能想到的要多。”
车里安静了几秒。
车灯照亮前方的一片红土,又很快被黑暗吞没。那些红土在白天看起来那样坦荡、那样辽阔。到了夜里,却像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巨大幕布。
刘恒望着窗外。那些低矮的建筑,摇曳的树影,偶尔闪过的行人,都像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。他想起一句话——非洲是一头沉睡的狮子。它醒来的时候,会让世界震惊。但现在,这头狮子还睡着。而有些人,正在它身上划下伤口。
“周先生,”刘恒忽然问,“您信命吗?”
老周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命。”刘恒重复。声音不高,却在这狭小的车厢里格外清晰。“您信不信,有些事是注定的?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笑了。笑声里带着点苦涩。
“杜邦先生,我在非洲二十年,见过的死人多过见过的婚礼。信不信命,都得认命。”
“我不认。”刘恒说。声音不高,但很稳。像是深潭下的暗流。“我老板说过一句话——命是弱者的借口,运是强者的谦辞。咱们不做弱者,也不做强人。咱们做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该做的事。”
老周再次转头看他。这一次,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不是试探,不是警惕,而是一种重新打量后的审视。
车驶过一段颠簸的土路。前方出现了灯光——是一排低矮的建筑。门口挂着一块招牌,上面用法语写着“绿洲旅馆”。那几个字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,像是沙漠里的一个承诺。
“到了。”老周停下车。“今晚先住这儿。条件一般,但安全。老板是我老乡,信得过。”
刘恒点点头,推开车门。夜风带着热意扑面而来。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气息——是泥土,是植物,是远处炊烟,是这片土地特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