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完行李,走出到达大厅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候机楼外的广场上挤满了人——接机的、拉客的、兜售电话卡的、举着牌子找人的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
空气中弥漫着柴油味和烧烤的烟气。远处有音乐声传来,节奏欢快。像是这个国家永不疲惫的心跳。又像是这片土地对黑夜的无声抵抗。
周莉的目光扫了一圈。很快锁定了目标。
“那边。”她朝左手边一指。
一个五十来岁的华人男子站在一辆白色越野车旁。浅蓝色短袖衬衫,手里举着一张A4纸,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三个字:杜邦先生。
刘恒走过去。那人已经迎了上来。
“杜邦先生?”他伸出手。脸上带着多年生意人特有的那种热情。但眼神很稳,不飘不躲。“我是老周,周建国。姆贝基部长让我来接您。”
刘恒握住他的手:“辛苦了,周先生。”
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老周笑着。目光快速扫过刘恒身后的高博,又看了看周莉。“咱们先上车?这儿不太方便说话。”
刘恒点头。
越野车驶出机场停车场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道路两旁是低矮的建筑。间或有几盏路灯亮着,但大部分路段都陷在黑暗里。车灯照亮的前方,不时有摩托车从暗处窜出,后座载着货物或人,像不怕死的飞蛾扑向光明。
老周开车很稳。
显然是这条路跑了无数遍。
“姆贝基部长让我转告您,”他开口,中文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晚好好休息,明天上午十点,矿业部见。”
刘恒点点头:“部长那边,最近有什么新情况吗?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似乎在组织语言,又像是在确认后面有没有尾巴。
“卡隆那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最近跟必合的人走得很近。上周有个法国考察团过来,也是矿业投资项目。卡隆亲自接待,全程没让姆贝基的人沾边。后来才知道,那个考察团是必合安排的,绕了一大圈从巴黎过来,其实就是想给必合的新项目站台。”
刘恒听着,没有接话。
老周继续说:“你们那三个矿的探矿权,必合一直盯着。去年年底就放出风来,说那几块地是他们的传统势力范围。谁碰谁倒霉。”
“传统势力范围?”刘恒嘴角微微一动,“他们来非洲多少年?”
“三十年。”老周叹了口气。那口气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无奈,愤懑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嘲。“必合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。从上到下都打通了。矿业部、税务局、警察局、甚至军队里,都有他们的人。那个铁手麦克,本地话讲得比我还溜,跟几个部落的酋长都称兄道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