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开始急救。动作很快,但手很稳。
刘恒看着那个工人,然后转身冲井口喊:
“继续!”
第二批下去的是穆萨的两个儿子。他们年轻,有力气,熟悉地形。一个小时后,他们又带上来三个人。然后是第四个。第五个。第六个。
每救上来一个,家属就哭一次。有的哭,是因为还活着。有的哭,是因为已经死了。
玛丽的手一直在动。按胸,插管,打针,止血。她没停过。药箱里的药越来越少,血沾满了她的手,在灯光下发黑。
早上七点,铁手麦克赶到了。
他跳下车,看见眼前的场景,脸色铁青。刘恒的人正在井口忙碌,下井,救人,送上来,再下井。他的人站在一边,不知所措。
麦克走过去,抓住刘恒的肩膀。
“这是我的矿区!谁让你来的!”
刘恒转过身,看着他。
麦克的手僵住了。
刘恒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没有疲惫。只有一种东西——冷。
“里面有六十多个人。”刘恒说,“你想说什么?”
麦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刘恒把他的手推开。然后转身,继续指挥。
麦克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上午十点,最后一个幸存者被救上来。
统计数字出来了——被困六十三人。救出三十七人。生还二十三人。死亡十四人。
玛丽瘫坐在地上。衣服湿透,脸上全是泥,手上全是血。她靠着药箱,大口喘气,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。
刘恒站在井口,看着那个塌陷的洞。黑水还在涌,但已经没有声音了。
穆萨走过来,递给他一壶水。
刘恒接过来,没喝。
穆萨看着他。“你救了很多人。”
刘恒没说话。
穆萨沉默了几秒。“从今天起,你是我们部落的兄弟。”
远处,麦克的车正在离开。尾灯在雨里一闪一闪,像一只逃跑的野兽。
刘恒抬起头,看着穆萨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