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屏幕里的王宇,忽然想起十多年前在华都,王宇第一次跟他讲用离岸账户规避汇率风险时的情景。笔记本在上面画满了他看不懂的线条和箭头。
他问:“老板,你画的这是什么?”王宇说:“钱怎么走的图。”那时候的钱是从一家银行走到另一家银行,现在的钱是从一个国家走到另一个国家。但图的画法,还是一样的。
散会后,肖兰单独留下来。会议室里只剩下她和王宇。阳光已经移过了会议桌,落在角落里一盆散尾葵上。那盆散尾葵是谢慧养的,每周浇水两次,叶片绿得发亮。
王宇站在窗前,背对着她。窗外的园林里,银杏叶正一片一片落下来,在石板小径上铺了一层金黄。
“你刚才在会上,有话没说完。”王宇开口。
肖兰没有否认。“乔斯基金那边,昨天主动联系了我。他们说可以通过他们的渠道对OFAC施压,他们在华盛顿有很强的游说团队。条件是——江南投资下一阶段在美国的布局,让他们参与进来。”
王宇没有回头。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我说需要时间考虑。”
“现在不用考虑了。”王宇转过身,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声音很稳。“乔斯是我们的合作伙伴,不是武器。把他卷进这场仗,等于断自己的后路。他和我们的合作建立在纯粹的利益基础上,一旦让他变成我们对抗OFAC的工具,利益关系就变成了依附关系。他会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新靶子,我们也会失去一个干净的合作伙伴。”
肖兰沉默了几秒。“那我们用什么反击?”
王宇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。是刘晓莉凌晨整理出来的——那三家发起冻结的银行的详细资料:股东结构、主要客户、近三年股价走势、在亚洲的风险敞口。每一项数据都用不同颜色标注,旁边是刘晓莉手写的小字批注。最后一页是她手写的一行字:“三家银行的共同弱点——在亚洲新兴市场的风险敞口过大,尤其是东南亚房地产和能源领域。”
肖兰翻到那一页,停住了。她抬起头看着王宇。“做空?”
王宇点头。“不正面回应调查,不申诉,不施压。我们做空这三家银行。让他们知道,动江南,自己也会疼。”
肖兰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那种兴奋的亮,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亮。但很快,她恢复了一贯的冷静。“这三家银行的市值加起来超过两千亿美元。要做空到让他们感觉到疼,至少需要调动五十亿以上的资金。而且必须分散操作,不能被市场察觉是同一股力量在狙击。这需要时间。”
“多久?”
肖兰默算了一下。“从建仓到收网,至少一个月。如果操盘手够强,可以压缩到三周。”
王宇看着她。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。他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来江南集团上班时,穿着不合身的套装,说话时会紧张地推眼镜。
肖兰清楚的记得,当时王宇的第一句话就问道,“你为什么想做投资?”她说:“因为我想知道钱是怎么生钱的。”他又问:“你觉得钱生钱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她想了想,说:“耐心。”那时候她就知道了,而大多数人,一辈子都不知道。
“三周。”他说,“你带队。”
肖兰没有问“为什么是我”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刘晓莉推门进来时,王宇正在看三家银行的近三年财报。夕阳从西窗照进来,把他和满桌的文件都染成了暖金色。那份OFAC的调查令放在最上面,已经被他翻得边角微微卷起,旁边是三份银行年报,每一份都夹着不同颜色的便签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