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恒翻开手里的笔记本。他做笔记的习惯是从甘单时期养成的,不用电子设备,只用纸质本子。
“三条通道受影响一条——苏黎世那条。伦敦和法兰克福的账户虽然被冻结,但我们在当地还有备用的资金池,短期内不会影响欧洲业务的正常运转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”他翻过一页,“苏黎世的通道是我们进入非洲资金链的关键中转。这条通道一断,非洲矿区的后续资金调度会受影响。”
“能撑多久?”
刘恒算了一下。他算东西的时候不用计算器,用笔在纸上列算式。“如果不新增资金需求,现有储备能撑三个月。但如果要扩大产能,两个月之内必须打通新的通道。”
王宇点点头,转向肖兰。“OFAC的调查令,有没有提到具体的时间表?”
“没有。理论上他们可以在没有任何结论的情况下,将调查状态维持十八个月。在这期间,被冻结的账户处于‘司法监管’状态,我们不能动用,银行也不会解封。”
“十八个月。”王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没有说“太长”,也没有说“等不了”。他只是重复了一遍,像在确认自己听清楚了。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话:“那就让他们冻着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。赵琴琴的眉头皱了起来,庄莉敏的笔停在了半空,视频那头的刘恒放下了手里的本子。
刘晓莉最先反应过来,她看着王宇,目光里有一种只有多年共事才能培养出的默契。“你的意思是——不正面回应?”
“正面回应就中计了。”王宇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。“他们冻结我们的账户,真正的目的不是那三十亿,是要看我们的反应——我们会走什么渠道申诉、动用什么关系施压、调动多少资源反击。我们的反应越激烈,他们得到的信息就越多,就能画出我们的资金网络地图。”
他在白板上写下三个词:申诉、施压、反击。然后在这三个词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——不是那种发泄式的涂抹,是认认真真、一笔一划、把每一个字都覆盖掉的叉,像盖棺,像封条。
“不申诉,不施压,不反击。让他们冻着。”
赵琴琴皱起眉头。“那三十亿怎么办?”
王宇转过身,看着在座的所有人。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。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稳:“三十亿,就放在那里。冻着。让他们以为我们在等。等他们以为我们无计可施的时候——他们会主动找我们谈。因为银行不想长期持有冻结资产,OFAC也不想背着一个没有结论的调查案。谁先急,谁就输。”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,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变化。赵琴琴的眉头慢慢松开了,庄莉敏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一行字。
刘晓莉靠在椅背上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是一种“我懂了”的表情。视频那头,刘恒合上了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