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母的呼吸粗重起来,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老兽,猛地扭过头,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陈田田,眼底是羞愤、恼怒,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……惶恐。
“你还好意思说!”张母嗓子沙哑,一夜未进水米让她的声音像破风箱,“我喊了你多少声,你聋了?你是故意,存心想看我出丑,你这个歹毒的贱——”
“我去村里找人来帮您。”陈田田打断她,语气平平淡淡,没接她的话头,“您这褥子得换,身子也得擦,我一个人弄不动。”
张母愣住了,骂声卡在喉咙里,上不来下不去,憋得她脸都紫了。
她瞪着眼看陈田田,像是不认识这个人,陈田田从来都是低头听着,从不还嘴,该干什么干什么,今儿这是怎么了?
陈田田没有理会张母的怔愣,也没错过张母眼神中目光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陈田田!你什么意思……”身后传来张母尖锐的、变了调的声音。
门在身后合上,把余下的骂声拦腰截断。
陈田田站在院子里,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凉的空气。
柿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还剩几片焦黄的挂在枝头,在晨风里摇摇欲坠,东边的天际烧成一片橘红,太阳快出来了。
陈田田把散落的碎发掖到耳后,拢了拢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,推开院门。
李婶子家在村西头,三间黄土坯房,男人是村里的木匠,吃手艺饭的,膝下一儿一女,女儿嫁去了隔壁村,儿子二十岁,正和村支书的小女儿偷偷谈着对象。
当然,这些都是她从系统那里了解到的。
陈田田站在李婶子家的院门口,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她到时,李婶子正在院里喂鸡。
她是个五十出头、膀大腰圆的妇人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围裙虽旧,洗得干干净净。
看见陈田田推门进来,李婶愣了一愣,随即放下手里的笸箩,拿围裙擦擦手,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可惜。
“小田同志,这大清早的,咋上我这儿来了,张婶子那边不用伺候了?”
陈田田站在院门口,没往里走,挺直背,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楚,“李婶,我来托你帮个忙。”
李婶子的眼睛亮了。
她嫁进村里三十多年,什么忙没帮过?
帮别人说媒,帮吵架的邻居评理,帮进城的人捎东西,帮临产的媳妇接生……末了总不忘添一句“可别往外说”。
然后当天晚上,全村就知道谁家和谁家又打起来了,谁家闺女相看对象没成,谁家媳妇生的娃七斤八两。
她的嘴,是村里一张隐形的广播站,信号强,覆盖面广,全年无休。
李婶热情地拉过陈田田,往院里让,“啥忙,你说!别站风口,进来喝口热水,看你这脸色白的……”
陈田田没推辞,跟着李婶进了堂屋。
屋里收拾得齐整,桌子擦得锃亮,李婶子给陈田田倒了一碗热水,又端了一碟子炒南瓜子,这才挨着桌边坐下,眼巴巴望着陈田田,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麻雀。
陈田田捧着碗,没有喝,也没有说话看着李婶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笑意。
李婶子等得心焦,又不好催,只好一个劲儿嗑瓜子,眼神不住往陈田田脸上瞟。
半晌,陈田田开口了。
“李婶子,我想请你帮忙照顾一下我婆婆几天,她昨晚尿床了。”我没听见她喊我,可能我太累,睡沉了,“等天亮,褥子都湿透了,搞了一床一被子都是,可我有急着去城里……”
李婶子的手一顿,眼睛猛的亮了起来。